魔蝎小说

晚安（第1页）

泠光闻言，眼风淡淡扫向沈观复，眸光微转，暗含几分示意，叫他切莫再取笑。

沈观复会意，当即闭了口，抬手虚虚在唇上一掩，将余下的戏谑言语尽数咽回腹中，再不做半分调笑。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那盏绿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泠光垂眸看向怀中紧裹被褥神色局促的少年，几番思量。

方才他才受了惊吓，心中定然惶惶难安。他轻叹一声，终究拗不过少年满眼的期盼，只得微微颔首，应下同屋歇息。

只是虽许了共处一室，泠光心中依旧存着分寸。

他抱过祝长青的铺盖被褥，一并携进屋内。

房中只有一张木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泠光便将被褥尽数铺于地面，打算自己在地铺安歇，将床榻留给祝长青。

祝长青见此情景，连忙上前阻拦，眉宇间满是不肯：“师父，如何叫您睡在地上？这本就是您的床榻，该是您睡床上才是！”

说罢便伸手，想要将地上被褥重新抱回床面。

泠光伸手轻轻拦住他的动作，语声平和：“地上无妨，我睡惯了，你年纪尚轻，床榻暖和，你且卧于床上，我便相伴睡于地下便是。”

祝长青哪里肯依，攥着被角不肯松手，执意要泠光上床。

“若是师父睡地，那弟子便陪着师父！"

泠光连忙伸手将他拉住，眉头微蹙：“地上潮气侵人，你身子尚弱，怎可随意卧在凉地？乖乖上床歇息。”

“师父若是不睡床上，我便也不上。”祝长青拧着性子，半点不肯退让。

二人一来一回，这般互相推让拉扯，几番掰扯下来，谁也劝不动谁。泠光要睡地下，祝长青便执意相随。祝长青想要睡地上，泠光又不许他受地气寒凉。来来往往争执数番，一时竟僵持在此处。

泠光心中暗自苦笑，万万没料到，区区歇息安寝一事，竟会闹得这般相持不下。师徒自有体统，理当谨守分寸，可眼前少年固执得很，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若是自己执意卧于地铺，这孩子定然当真陪自己睡在冰冷地上，夜里地气阴寒，这孩子身子骨弱，如何受得？

正思索间，便见祝长青干脆一矮身，径直就要往泠光铺好的地铺之上躺下去。泠光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实在拿他没有法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松了口。

“罢了罢了。”泠光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依了你就是。”

说罢抬手，将地上铺展的被褥重新收拢起来，一并铺回木床之上。

祝长青见师父终于应允，眉眼当即舒展开来，适才面上那股执拗，一时尽皆敛了去，眼底漾开浅浅欢喜，忙上前搭手，一同整理铺盖。

灯影昏黄，映着少年散垂的乌黑长发，额心一道朱红半隐在发丝之间。

待到被褥铺置妥当，二人便一并在床榻之上歇下。

床不算宽大，两个人躺下，便已经占去了大半地方。屋舍老旧，窗棂缝隙里时不时钻进来几缕夜风，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摇曳。

祝长青白日在私塾熬了整整一日，晚间又遭那虫豸惊吓一场，心神早已耗损大半。可当真躺卧下来，却偏偏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踏实。他身子翻来覆去，时而侧过身，时而又仰躺回去，眼皮虽是沉沉发重，心底依旧存着几分雀跃，心神始终悬着，落不到安稳处。

初时他还尚知分寸，刻意与泠光隔开些许距离，只拿眼不住地偷觑着师父。可睡熟之后，他的举动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过片刻功夫，他一脚便将身上薄被蹬开大半，半边身子都露在微凉夜色之中。身子下意识向着身侧温热的人影靠过去，一寸一寸挪近。

泠光本就睡得浅，修习之人素来警醒，身旁些许动静，皆能感知分明。只觉身侧有一团温热慢慢贴了过来，先是肩头相触，紧跟着少年整个人便偎了上来，四肢缠附，八爪鱼似的往他身上靠。泠光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想将他稍稍推开些许，留出几分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