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队终于散开,各司其职。
添柴丫头搬起硕大的莲花铜质圆盘,架上缠枝三足铸铁架,下面放好早已备好的核桃炭,从食盒中取出几串提前煨好的上等牛肉。那牛肉被一根红色的、像红柳枝的签子穿起,上面还串着一块红艳艳的山楂、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外加一块四四方方的菠萝。
台下有识货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串儿……怎么看着像糖葫芦和红烧肉私奔了?”
备菜丫头则架起一口锅,搁在带风箱的炉子上。林不染先往锅里放了一块黄色的东西,待它慢慢融化成液体,再将切好的蘑菇和洋葱倒下锅——“滋啦”一声巨响,黄油的奶香裹着洋葱的清甜与蘑菇的鲜香,如同一记重拳,直直砸向近处人群的鼻腔。
前排几个看客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都直了。有位老大爷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响得隔壁都听见了。
洋葱和蘑菇在锅里“滋啦啦”跳着舞,林不染从容地拿起海盐瓶,倒出少许在手心,学着网红撒盐哥的样子,捏起一小撮,蜷起手腕,以一种“我很帅”的姿态,均匀地洒在食材上。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为那滑稽的动作,也为她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几个戴着纱巾遮面的闺中女孩,隔着薄纱投来羡慕的目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套动作,打算回家对着镜子练上八百遍。
黑妈守在红柳大串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刀,神情严肃得像在做外科手术,仔细地将烤焦的部分一一剪去。她眼睛紧盯着火候,不时往上面撒着调料——贵州的糊辣椒,新疆的孜然。
香味随着微风飘散开来,弥漫在厨台四周,也飘进了不知何时已坐在官帽椅里的几个人的鼻子里。
其中一位紫袍官员原本正端着茶盏装深沉,忽然鼻子动了动,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把茶盏放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厨台那边飘了过去。
三刻以前。
吴太保走在内厅花园的回廊里,充当先导。身后跟着赵子仪,以及一个比赵子仪高出半个头、腰间佩剑的年轻将军。三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步入书房内间。吴太保回头瞄了一眼,确认除了赵子仪和那将军之外再无旁人跟随,便伸手按住墙上那幅描花瓷瓶,顺时针一拧——
“吱扭扭”一声闷响,半壁书橱轻轻晃动,随即“哗啦啦”朝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隐秘入口。一股发霉腐朽的气息混着阴冷的风从里面扑面而来,让人汗毛倒竖。
赵子仪和年轻将军俱是一惊——谁也想不到这书房里还藏着这般玄机。
吴太保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呼”地一吹,橘色的火苗腾地蹿起。他伸手点亮墙上几根粗壮的蜡烛,昏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整个暗室。
放眼望去,这是一间约百平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伪装成书房的藏宝库。正中摆着一张罗汉床,配几把木头小凳;四角各立一口大箱子;正对门口的架子上,一副金色铠甲熠熠生辉;旁边的兵器架上,固定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宝剑;宝剑旁则是一面银质虎头令牌。四周墙壁上,从地面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嵌着博古架——大格子里摆着御赐的瓷瓶、金元宝之类,小格子里则码着一叠叠房契、好几沓银票,还有厚厚一摞奴仆的卖身契。
“好一个清净的所在。”赵子仪环顾一圈,嘴角微微一勾,“清净是清净,但也未能免俗啊。”
这话说得客气,潜台词却很明显:老太师的品味,属实有些朴实无华。
吴太保尴尬地笑了笑:“哈哈……老朽就喜爱这些个玩意儿。太子爷,这一屋子东西,大半都是圣上赏赐的,下官不敢慢待。”说着转身按下机关,书橱“吱呀呀”重新合拢,从外面看,竟毫无破绽。
这吴太保宦海沉浮数十载,深得太上皇与当今圣上赏识,满屋子御赐之物倒也不假。他视若珍宝,倒也情有可原。
这时,那年轻将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臣范贽,叩见太子殿下!”
说罢,又转向吴太保,以炯炯目光再度施礼:“孩儿拜见义父!”
赵子仪连忙起身,伸手将他扶起:“起来起来,免礼!范将军,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吴太保也捻着灰白的胡子,笑眯眯地道:“我儿终于来了。方才在客厅人多眼杂,来不及相认,如今可以了。你可知道——此次厨神争霸大赛,就是为你办的。为父可是煞费苦心哪!”
范贽站起身来,闻言“哦”了一声,略一沉思,心下已猜到七八分义父的用意。
赵子仪想起往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吴太保脸上,等他开口。
就在这时,范贽的目光被面前架子上那柄宝剑吸引。他伸手取下宝剑,“呛啷”一声拔出剑鞘——一道寒光几乎照亮了整间昏暗的屋子。他嘴里发出一声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