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卿家,再不要为了什么儿女情长,坏了咱们的大事啊。”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微臣谨记!”马景云又渗出一丝冷汗,不自觉偷瞄了一下赵子成身后的刘妃。只见她低垂着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块金砖盯出一个洞来。
“好了,今天这事咱们不计较了。”
赵子成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朕还有一事想与马卿家商议——你手下的侍卫亲军步军司,是何人?”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之快,让马景云猝不及防。
“是微臣的小叔子。”他刚回答完就后悔了。
原来——这个狡猾的赵子成捉了他的奸情,演了这一出戏,目的在这里!
“哦?此人是不是酗酒纵火的那个?他居然是你的亲戚。”赵子成微微颔首,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脱口而出:“不如这样——给他连升两级,到你手下做殿前副都指挥使。他的原职,让颜青来接任。皆大欢喜,可好?”
马景云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这样,十几万禁军中至少有三成的步军,就要由他赵子成一人来统辖了。这分明是明升暗贬!先拿住他和刘妃的把柄,再削弱自己的势力——这简直是一手漂亮的好阳谋!
“这不妥吧……”马景云看着赵子成的眼睛,试图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微臣的小叔子虽说顽劣了些,但带军队是一把好手。那颜青是前皇帝的旧部,值得信任吗?”
“朕相中的人——”赵子成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会不妥吗?”
马景云一时语塞。
说不妥当,就是在质疑当今的准皇帝;说妥当,自己就要掉进他布置好的陷阱。进退维谷之间,他额头的冷汗又密密地渗了出来。
“你儿子多大了?”
赵子成又问了一个与刚才毫不相干的问题。
马景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如实答道:“回禀殿下,犬子刚过周岁。”
“朕封他承袭你的爵位,再加封三等骁卫——如何?”
赵子成脱口而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景云愣住了。
给刚满周岁的孩童这样的封赏,简直是史无前例、亘古未有。但这分明是一种交易——一种逼他就范的交易。
他不得不顺从。
“谢殿下隆恩!”
马景云不甘心地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碰到湿冷的地砖,一股寒意迅速传遍周身,直抵骨髓。
“好!就这样说定了!马卿家快快请起。”
赵子成终于露出了微笑,俯身扶起了马景云。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意味深长。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主宰的光明未来。
大殿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之中,默默注视着殿内外的灯火。
一阵秋风从远处刮起,沿着长长的走廊打着旋儿吹拂起宫帐。赵子成只觉得周身一阵清凉。
秋天来了。
熬过难挨的秋冬,就到了春天。
到那个时候——他仿佛看见自己坐在太极殿的御座上,接受群臣的朝贺,万国的使者络绎不绝。天下即将迎来一位圣明之主。
可是,他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却在月光的映照下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形状,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而跪在大殿上案几旁的刘妃,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