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坡上的野草轻轻拂过她的脚面,凉丝丝的,痒酥酥的。
林不染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夜空中几颗忽明忽暗的星子,陷入了沉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跟着一个相识不过两个多月的人,风餐露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在那个属于她的时空里,她只是个一心钻研厨艺的厨师长。她只想做好每一道菜,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更没想过要跻身什么名流。
难道……是为了范贽吗?
她忽然无比后悔。
后悔那个逃离巴黎南郊的午后,后悔自己鬼使神差地走进那个洞穴,后悔按下了那个该死的开关——
以至于如今陷入这般有家不能回的境地。
“我真该死!”她一把揪起身边的一捧野草,狠狠朝脚下掷去,“林不染啊林不染,你手怎么那么贱!非要按那个开关干什么!”
那团草裹着湿漉漉的泥土,沿着山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到后脑勺一阵莫名的灼热。
仿佛有一道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愣住了,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可片刻之后,那道紫光再次闪现。
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迟疑地伸出手,朝脑后摸去。
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扎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太生气了,产生了幻觉吧……
林不染苦笑一声,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这一整天,简直糟透了。
“不染?不染你在哪儿——”
山坡下传来范贽焦急的呼喊声,夹杂着几名亲兵的附和。那声音穿透夜色,带着明显的慌乱。
林不染懒得搭理,只自顾自地嚼着嘴里的狗尾巴草。可心底里,却悄然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方才那股滔天的委屈,竟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喊声越来越近了。几个帐篷里的士兵点亮了火把,加入搜寻的队伍。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山坡下汇聚,像一条流动的火龙。
终于,范贽在一队士兵的指引下,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坡。他一屁股坐在林不染身边的草地上,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不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害我好一通担心。”他边说边解下自己的蓝色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夜里凉,小心别冻着。”
“哦?”林不染一梗脖子,顺手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目光投向深邃的天幕,“范大将军担心我?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话语里的揶揄,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范贽心上。
“呃……不染,你还在怪我?”他讪讪地搓了搓手。征战沙场多年,他还从未在一个女子面前这般手足无措过。
“哟,将军您圣明。”林不染的语气愈发阴阳怪气,“小女子哪敢怪罪您呀?我只有恭敬的份儿。”
其实她心里早已释然,可话一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变成了这副模样。
范贽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请不染姑娘恕罪。末将给你赔不是了。”
这一跪,让林不染愣住了。
要知道,夫子所授——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中跪父母,下跪君王。可今日,他却跪了一个女子。
若是让九泉之下的夫子知晓,怕是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