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将军快起来!”林不染慌忙去扶,“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不远处,几名亲信护卫早已不忍直视,纷纷转过身去。
范贽却纹丝不动:“饶了我吧,不染姑娘。末将方才一时糊涂,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姑娘若不原谅我,我便不起来。”
林不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哼!你要是再那样对我,我就……我就飞回去,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我!”
范贽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为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为夫?哈!你可真不要脸!”林不染想抽回手,可范贽的力道实在太大了。她挣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得作罢。
“哈哈,你不做我的妻子,还想做谁的?”范贽就势一拉,将她带入怀中,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那一瞬,林不染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底。脸颊烫得像火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说——想不想嫁给我?”范贽不依不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林不染挣扎不过,索性放弃了抵抗,软软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嘴唇还因方才那一吻而微微发麻,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吟:
“你真……不要脸……”
夜风拂过山坡,卷起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环绕着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在这荒凉的军营之地,竟也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柔情蜜意。
夜风呜咽着掠过山坡,将最后一抹残云撕成碎片。天幕之上,一弯冷月时隐时现,像是也在窥探着这人间的隐秘。
方才那一吻残留的温度,还停留在唇畔。可林不染心里清楚——这点甜蜜,终究冲不淡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云。
泄密的人究竟是谁?
他知道多少战略部署?
还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每一个问题,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山坡上的草叶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军营灯火点点,却照不亮这片黑暗。林不染下意识地往范贽怀里缩了缩,两人久久无言。
“毫无疑问,”林不染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内鬼就在几位将军中间。”
范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下颌绷得很紧。
“可奇怪的是……”林不染拧着眉头,“大敌当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难道他不想让赵子仪重回宫中,坐上皇位?”
“这不太可能。”范贽直起身子,语气笃定,“我们军中,没有赵子仪的政敌。这些将军常年征战在外,与朝廷鲜有往来。况且,他们都是祖父、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算得上是包衣家奴。怎么可能去帮一个素未谋面、毫无利害关系的赵子成?”
这一点,他有十足的把握。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想取代你?夺你大将军的位置?”林不染想起那些古装剧里的桥段——兵变、哗变,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娇妻美妾。
范贽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更不可能了。我这个大将军,可是个苦差事。虽说顶着朝廷的封号,领着些微薄的俸禄,可除了粮草由朝廷供应之外,几乎没什么特权。这些规矩,是我祖父早年与兄弟们征战沙场时立下的。他与那些比亲兄弟还亲的将军们,生同寝,死同穴。就连我祖母难产去世,他都未能赶回来看一眼。你说,这样的大将军,谁愿意当?”
他的语气里有自豪,也有一丝苦涩。林不染咬着嘴唇,“哦”了一声。设身处地想一想,若自己是那些将军,也确实不会羡慕这个位置。
“这样说来……内鬼没有背叛的理由?”
“除非——”范贽的目光变得深远,“除非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家人?”林不染拄着腮,歪头看他。
“让我想想……”范贽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风又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拂动,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沉默了片刻。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他忽然一拍脑门。
“谁?”林不染倏地坐直了身子。
“徐达。”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林不染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