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遇到过什么人?”
“不曾遇到。”徐达依旧朗声回答,只是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范贽的脸色。
“不曾遇到?”范贽抬起头,直视徐达的眼睛。那目光起初平静如水,渐渐地,仿佛有两团火焰从水底升起,越烧越旺。
徐达的心微微一虚,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确实不曾遇到。”
“那么——”范贽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凌厉的质问,“这城防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啊?”徐达一愣,摊开双手,满脸困惑,“怎么可能是假的?”
范贽没有答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用力一甩——那纸“呼啦”一声飘落在地。
“你自己好好看看。”
徐达弯腰捡起羊皮纸,展开,凑到眼前。他的目光在纸上逡巡着,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鼓:糟糕,莫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帐中安静得可怕。烛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几分钟的功夫,徐达才缓缓放下羊皮纸,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镇定:“将军,末将在高庄与那细作接头,他手中拿的正是这张。怎么会有假?”
他转过身,向身后的两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哑巴了?快告诉将军,是不是这张?”
“是!就是这张!小的作证!”微胖的黑衣人连忙应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是是!没错!”矮个子黑衣人也忙不迭地点头,头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不敢直视高榻上的范贽。
徐达转回身,拱手道:“将军,兄弟们是按您的号令去取城防图的。地点、时辰、人对上了。若这图有假,必然是那细作的问题,与我等无关。请将军明察!”
身后的两人受到鼓舞,也连连帮腔:“对对对!那细作肯定有问题!”“我看他就不像什么正经细作,怕不是拿张假图来糊弄人!”
“哼。”
范贽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台下三人。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徐达身上,像两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人心。
“徐将军,我再问你一次——这图,到底是真是假?说实话,别瞒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徐达机会,盼着他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徐达的下颌绷紧了。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冤枉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可不知从何时起,我徐达竟得不到将军半分信任!末将哪里失职?想我父亲,也曾与范老将军并肩征战,直至马革裹尸。我也与将军刀尖上舔血,死人堆里重生,并肩作战至今——又何曾辜负过谁?背叛过谁?可叹我枉为兄弟,枉为人臣!可悲啊!”
说到动情处,他竟嚎啕大哭起来,涕泗横流。身后的两人也跟着扑通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范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够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徐达的心上。
“你抬起头,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徐达止住哭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茫然地抬起头。
“这是你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和我们一起打下来的范家军的地盘。”范贽走下高榻,仰头望着军帐的穹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们两家,乃至千千万万个家庭,用鲜血和牺牲铸就的铁军。你——怎么忍心背叛?”
“将军何出此言?!”徐达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嘶哑,却仍要做最后一搏,“将军说得没错,这是我们祖辈打下的基业。我又何曾愧对过它?”
“你说谎!”
范贽猛地转过身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徐达,发出了近乎嘶吼的呐喊:“你出卖了她!你背叛了她!你勾结赵子成做了什么勾当,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有脸面对你的列祖列宗?有朝一日你下了黄泉,怎么面对你的父亲?怎么面对你的全族?!”
那声音如同雷霆,在帐中炸响。
徐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范贽……你胡说……我没有……没有……”
范贽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用鼻子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失望与疲惫。他拖着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身体,缓缓坐回沙盘前。
“作为兄弟,我帮不了你了。好吧——”
他闭上眼睛,下达了命令:“王副将,进来吧。”
一个亲兵打扮的年轻副将掀帘而入,将挡在路上瑟瑟发抖的胖子一脚踢开,大步走到范贽面前,双手递上一个长方形的物件。
那是一台手机——林不染从那个遥远的世界带来的。
范贽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示意王副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