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个鬼。”林疏说,“就是觉得这学校比我原来想的还恶心。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咸鱼,结果又是新生代表,又是跟踪档案,现在连你都被卷进来了。”
沈却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林疏乱掉的刘海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动物。
“你不是咸鱼。”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认命的人。”
林疏愣住。
“从你在台上说那句蠢话开始,你就没按他们的剧本走。”沈却砚说,声音低而稳,“他们观察你,是因为你不可控。他们怕你,也是因为你不可控。”
林疏听完,心里那团乱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理直了。他抬头看沈却砚,发现那人正看着自己,眼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极暗的、让人想跟他一起往火里跳的认真。
“那我就继续不可控。”林疏说,“让他们知道,观察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却砚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文档停在“目标对象”那一页。他看了几秒,忽然说:
“这U盘的事,江晓媛不会白给你。”
林疏问:“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个变数。”沈却砚说,“江家想在校董会里洗牌。她需要有人从内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林疏指着自己,笑了一声,“我一个连课表都看不懂的人,去捅校董会的窗户纸?”
“你不是一个人。”沈却砚说。
林疏看着他。
“你听不懂课,我教你。”沈却砚说,“你想查记录,我陪你。你想掀桌子,我替你按着。你到哪,我到哪。”
这是今晚第二次听见这句话。林疏鼻子又不争气地酸了一下。他别开脸,嘴硬:“你可想清楚了。我这个人很麻烦,还总是不听劝。”
“我知道。”沈却砚说,“所以你只能跟我待一起。”
林疏笑出声,眼尾却红了。他伸手在沈却砚肩上捶了一拳,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
“行。”他说,“沈却砚,那我们就一起当这颗老鼠屎,把这锅粥搅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沈却砚没回话,只是把他肩头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拉上去。
夜里十一点,林疏才从单人间出来。沈却砚送他到宿舍楼下,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影子被路灯拉得很近,重叠在一起。
临分开前,林疏忽然回头:“沈却砚。”
“嗯。”
“从明天开始,补课时间再加一小时。”
沈却砚挑眉:“你脑子坏了?”
“不是要捅窗户纸吗?”林疏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总得先学会怎么使剪子。”
沈却砚看着他,几秒后,低低“嗯”了一声。
“随你。”
林疏转身进了楼。他听见沈却砚在身后站了很久,直到自己上了楼梯,那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他回到宿舍,轻手轻脚爬上床。周野他们都睡了。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
林疏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他脑子里很满,全是今晚的事。U盘、跟踪档案、江晓媛、沈却砚。那个他以为只是个“有钱校霸”的人,正一点点变得具体、复杂、让他挪不开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说:
“林疏,你好像真的完了。”
语音落下去,被黑暗吞掉。
而远处另一栋楼里,沈却砚靠坐在床头,闭着眼。他听见了那句话。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一点模糊的月光上,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你早就完了。”他低声说,像在回林疏,又像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关掉灯。
夜色如海,把两个人各自的小心思都轻轻盖住。明天,会有新的麻烦。但此刻,他们都不愿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