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没再问。他跟着沈却砚上到二楼,拐进一条很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锁已经生锈了,但沈却砚只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沈却砚打开手机电筒,在墙上找到开关,按了一下。头顶一盏日光灯闪了闪,亮了,惨白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毫无隐私。
林疏看见几排灰扑扑的金属柜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个柜子上都贴着年份标签,从智越建校那年开始,一直到去年。抽屉很多,有些半开着,像曾有人匆忙翻找过。
“这些就是学生档案?”林疏问。
“不全是。”沈却砚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叠叠牛皮纸袋,边角都磨毛了。他抽出其中一袋,翻出几张纸,看了几眼,递给林疏。
“这是六年前一个特招生的。”沈却砚说。
林疏接过来。纸上的字是手写的,蓝色钢笔,字迹工整。开头写着“观察记录(第三个月)”,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个学生的行为变化:课堂发言、社交状态、与谁走得近、是否出现“异常情绪”。
林疏越看越冷。这哪是学生档案,分明是监视报告。连那个学生某天晚饭少吃了半碗都记着。
“后来呢?”林疏问,“这个学生还在吗?”
沈却砚把纸抽回去,重新塞进档案袋,放回抽屉。他站起来,目光沉得吓人。
“后来他‘主动申请’转学了。”沈却砚说,“但他后来给我写过一封信。”
林疏睁大眼:“他是你认识的人?”
沈却砚没回答。他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没标签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林疏。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沈却砚,别查了。这所学校会吃人。尤其是你这种不肯低头的。”
林疏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字迹已经很淡了,像写的人当时很急,墨水还没干就被折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林疏问。
“我初二那年。”沈却砚说。
林疏怔住了。初二,沈却砚才多大?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警告他别查学校的事。这地方从那么早就开始吃人了。
“他后来呢?”林疏的声音很轻。
“走了。”沈却砚说,“被送去国外,再没回来过。”
空气像被冻住了。林疏看着沈却砚,忽然发现他脸上一片平静。不是不在乎,是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乎的人一个个被送走,习惯了这所学校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人吞掉。
林疏心里像被刀片划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却砚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指。
“沈却砚。”他说。
“嗯。”
“我在这。我不走。”
沈却砚侧过头看他。灯光很白,照得他脸色愈发冷。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软下来,像被林疏那句话从很深的冰里捞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