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他知道沈却砚说的是事实。赵则林那种人,最擅长挑弱点下手。而沈却砚的弱点,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了。
“要不……”林疏忽然说,“你离我远点?”
沈却砚转头看他,眼神一下冷了。
“林疏。”他连名带姓地叫。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疏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在人前,我们稍微装得生疏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总觉得我是一步好棋。”
“晚了。”沈却砚说,“从你第一次在食堂和我坐一起,到你晚上在我房间过夜,再到今天被校纪处带走。全校都看着。现在装不熟,只会让人觉得你怕了。”
林疏不说话了。他知道沈却砚说得对。现在退,只会让人更凶。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总是被人当成棋子,也不甘心沈却砚为他挡这些明枪暗箭。
“沈却砚。”林疏把汽水放在一边,声音压下来,“我知道你下午肯定不止找赵则林。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查到了什么。”
沈却砚没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扬起来。林疏看到他的下唇抿得很紧,像在压制什么。
“沈却砚。”林疏又喊了一声,语气更轻,“你说过,以后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却砚终于偏过头,看着他。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把他们的轮廓勾得模糊又锋利。
“我下午找赵则林摊牌了。”沈却砚说,“我告诉他,他再敢碰你,我让他从智越滚。”
林疏愣住。他没想到沈却砚会这么直接。他以为沈却砚是去查证据,是去布什么暗线。结果这人单枪匹马去找人摊牌了。
“你疯了?”林疏的眼睛一下睁大,“他那种人,你这么威胁他,他怎么可能收手?他只会更想弄死我们。”
“我知道。”沈却砚说,嘴角甚至轻轻勾了一下,“我要的就是他动。”
林疏一窒:“你什么意思?”
“我要他先出手。”沈却砚说,“只要他动了,我就有理由把他踩死。我要的不是他怕,是他死。”
林疏后背一凉。他第一次从沈却砚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恨意。以前沈却砚再冷,再疯,也总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散了一点,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却砚。”林疏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你别这样。”
沈却砚看着他,目光很静:“林疏,这学校本来就是要吃人的。我不吃他们,他们就会吃你。我选你。”
林疏鼻子一酸。他知道沈却砚不是生来就这么狠的。这个人是在这所学校里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他所有尖锐、极端、不顾一切,都只是为了护住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光。
“可你这样,我会很心疼。”林疏说,声音很低。
沈却砚怔了一瞬。他没想到林疏会说这个。
“我心疼你每次都得挡在最前面。”林疏又说,“心疼你为了我,把自己逼成那种人。沈却砚,我也想帮你。不是躲在你后面,是站在你旁边。”
沈却砚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林疏眼睛发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
“你已经在旁边了。”沈却砚忽然说。
林疏回头。
“从你留下那晚开始,你就不是躲在后面的人。”沈却砚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不一个人的人。”
林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擦,只是伸手,抓住沈却砚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是凉的,林疏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渡过去。
“沈却砚,你听好了。”他说,嗓子虽然哽着,却字字清楚,“我不躲。也不走。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望风。但你不能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沈却砚没笑。他只是反过来扣住林疏的手,慢慢收紧。
“好。”他说。
“你发誓。”林疏说。
“我发誓。”沈却砚说,“否则,我再也听不见你心里的声音。”
林疏破涕为笑,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擦了把脸。
他重新看向远处,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从遥远的地方漫过来,像一片碎掉的海。
他忽然觉得,从今天开始,自己和沈却砚的命真的绑在一起了。不是谁护着谁,而是一起往深里跳,一起把那些张牙舞爪的暗处,一点一点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