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他对面（第2页）

第三行，推导。

他的手很稳，每一步都在白板上写得清清楚楚。写到第四行时，他停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从指尖往上涌的失控感又来了。

他没有慌。他用力握了一下笔，在心里默念：我自己来。然后他继续往下写。推导、代入、求解。最后一行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白板上的过程完整地展示给所有人。

“这是我自己推的。”林疏放下笔，转过身，“每一步我都能讲出为什么。如果各位老师觉得我的数据有异常，我可以把这次测评的每一道题都做一遍，从头到尾。”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赵则林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灰西装男人抬手制止了。

灰西装男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了林疏的推导过程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赵则林：“赵同学，你刚才提交的材料，说林疏的成绩有外力介入。你有具体证据吗？”

赵则林的手攥紧了文件夹边缘。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林疏，又看了一眼沈却砚，最后停在董长林脸上。可董长林没有帮他。董长林端着茶杯，低头喝水，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是根据数据异常推断的。”赵则林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推断。”灰西装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不置可否。他把赵则林的材料合上，推回他面前，“智越的校董会不会处理基于推断的举报。如果有具体证据，欢迎你再来。”

赵则林站在原地，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他拿起文件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林疏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灰西装男人重新坐下，看向林疏，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林疏同学，你刚才的推导过程很清晰。不过我想确认一件事。”

林疏心里一紧：“您说。”

“你入学时的成绩，和这次测评的成绩，确实是同一个水平。”灰西装男人说，“但你的行为数据里有一些波动。这些波动，你能解释吗？”

林疏沉默了几秒。沈却砚在桌下按了按他的膝盖。林疏深吸一口气，说：“我紧张。考试的时候，我会紧张。紧张的时候手会抖，思维会卡壳。但我调整过来了。数据上的波动，就是我在调整的过程。”

灰西装男人看着他，过了很久，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对董长林说：“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董长林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好。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林疏同学，你回去上课吧。”

林疏点头。他和沈却砚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赵则林早就走了。林疏靠着墙，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沈却砚伸手扶住他。

“站住。”沈却砚说，“别在这儿倒。”

林疏喘了几口气，慢慢站稳。他转头看沈却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有点红。

“我刚才差点卡壳。”他说，“第四行的时候，那东西又想出来。我把它摁回去了。”

沈却砚看着他，没夸他，也没安慰他，只伸手把他被汗打湿的领口松了松。

“回去上课。”沈却砚说。

林疏点头，跟上他的步子。两人并肩走进走廊尽头的阳光里。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鼓了一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