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月外道燕（第2页）

吾本此山之灵，山灵为体，生灵之灵皆具感，自晓星尘受咒以来，其灵在吾身之感渐为秋燕，不知何时，吾忽又感自温热物灵凝聚，质属木而内存心神。

……

翌日，吾提些菜蔬，又夹一棉被朝山居而去，清晨露重，才真感秋来秋凉，又思量不知昨夜如何。

将至，忽闻一声燕啼，抬眼，穿层层掩映的丛叶，只见一燕影过，又引出一人影，一瞬间，吾却停住，仿佛得见此二良人过往某幕，遥想荒芜此山此山逢过几度春，倒也不算凛寒，只不过午后也凉指，谁想一双道人点化了这凉日。

吾双眼忽湿，而此些未曾说与半渺仙姑听，毕竟荒山如此经久，吾性已成，只是吾又有所预感：此山之荒，不再长续。

吾常下山，人间有雪，也会有春，只是未曾得见引春人。

而吾又想起道人隐隐之局促、迟疑，便思索：道人，当需此罢。

……

“这知己一人一燕相伴，倒也真有如良侣自适田居时。”半渺仙姑道，吾颔首相和。

那沁人、馨然景致确是真切，白日，宋岚竟将吾曾种植过、后又废弃的番茄连同木架齐重塑于院中，自施灵力，秋燕晓星尘又偕同飞绕，衔来草种撒下，更添自然。

逐渐地，那灵物似乎已然现出其形状，是何，是宋岚根根灵脉编成的一方巢穴。

又只几时，吾忽感一生灵渺然入山，与山融又离，离又融——竟是灵鹿来至。

吾转身之刹，便与一双灵目相对，灵鹿自隐云雾中，双目明洁、双角繁润，一角乌黑、一角雪白，吾似又见道心。

恍然，天色将晚，吾已然绕山居缓步行径五十余圈，自觉快慰，念身载道人彼此情，更觉欣喜，缓步，又临近山居。

叶隙衔着余晖，依稀叶影与夕光相融，几分斑驳透出旧貌：秋燕一剪，绕黑袍道人身一周，落其肩头，探头轻轻蹭过道人下颚，道人微侧，同其交流、同其亲昵……

吾只觉舒心、欣喜，早不顾时间，周身渐渐昏暗隐入玄墨，山居烛火却愈见明亮、暖热。

夜来，宋岚起身，倾壶一贯热流烫了茶盏，木托晕上一抹深色，秋燕衔来一支短香，落上原近燃尽的香堆，顿时又升起袅袅柔烟。宋岚轻托手中秋燕，取些点心碎屑，又侧过茶盏……如同饮酒，朦胧中，吾似见人燕影舞，舞罢，道人轻衬秋燕，夜同眠，自为巢。

……

“吾自觉惭愧，”吾笑言道，“便抽了魂，不再默扰。”

半渺挑挑眉：“究竟如此么？”

吾悄展折扇遮面：“且听下言罢。”

……

恍然几日，便至既望日，此日晴朗，傍夜亦如此，宁而稳，吾自步林间，待月升，待咒解。

月出静，天暗缓，吾削自身灵，只化一缕魂魄上山去，林叶静，山色转，吾持扇而上，某时，月凝光亮似星般点至，吾知明至。

吾有意慢行，达至时，天近黑透，山头，已有一人立上，抬起手指上立一秋燕。

道人抬头望月，时候将至，道人不再迟疑，双手托秋燕，字句凝情，道：“‘愿骋代马，倏忽北徂。’‘别如俯仰，脱若三秋。’‘风飘蓬飞，载离寒暑。’‘繁华将茂，秋霜悴之。’‘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言毕一瞬，有云雾四漫，又一瞬，秋燕已不见踪影，黑白袍道人相扶相视，眼底深可藏情，此刻却似无须藏匿，两人靠近，相拥，又额角相抵。

早有月光洒道人身，似乎明月知情谊、道心晓月明。

……

道人临行那日，吾尚未发觉荒山之巨变，吾挥扇同此双道人别，心觉喜，然自道人之远行致更远，吾荒山山林灵质却更繁茂、生灵气息来往不绝、电雷之咒收束……道人下荒山的一瞬，荒山已然青翠苍茂。

……

送别半渺仙姑，吾又环视荒山四周，一片生气，那么，此山不该续称荒山，吾摇扇静思，思出个：月外道燕。

念，有朝一日，两道人复至吾此山。

有月，亦有情。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