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骗你做什么。明天草人给你送过去,你给我好好练。要是练得不好……”
他顿了一下,看着钱弘俶那张已经晒黑了些的脸,忽然笑了笑:“饭就不让你做了。”
&
第二天早上,钱弘俶跑完步后被告知直接去练武场,一个新的草人已经送到那里去了。
他站到草人面前,熟练地握住刀柄拔刀出鞘。刀身在日光里亮了一下,刺眼的反光闪了他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出刀。
他在想昨天那个人。
他看着那个人就像看着一盏灯在眼前被风吹灭,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以为第一次杀过人之后会天翻地覆,可天没有翻,地也没有覆。
一刹那间,刀尖扎透了草人的胸口,直接从背后穿出来一寸。他手腕一翻收回来,动作干净利落,稻草一根都没带出来。
他练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钱弘俶停下来的时候数了数,一百刀刺完了,草人的胸口已经被扎得稀烂,稻草从那些窟窿里往外翻着,白花花的一片。
钱弘俶把刀收进鞘里,站在日头底下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松开手指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嘎巴嘎巴响了几声。
他转过身,看见孙太真负手站在远处。她换了一件素色的外袍,料子挺糙,可能是刚从外边买的。她看见钱弘俶转身,立刻不客气的开口:“前天晚上,你第一刀偏了。那个人蹲在地上数钱,你那一刀撩过去,割的是他手腕。离筋差了半寸。要是半寸再往左一点,他那只手以后就废了。你这鱼吻割得不深不浅,他最多养个把月就好了。”
钱弘俶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没有急着答话。他看着日头底下那片明晃晃的黄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知道?”
“我故意的。”
孙太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又冷又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故意留了一手?”
钱弘俶头转向孙太真,两只手忙不迭的比划起来:“不是留了一手,我哪有那本事?我刺那个黑汉子的时候,刀扎进去了,可我没用够力。我那时候在想他站起来的那个角度,刀从下往上走,正好卡在肋骨中间。三哥教过我,那个位置刺进去,如果力道够了,他马上就倒。好巧不巧,可我的刀偏了一点点,刺在骨头上了。”
孙太真眯起了眼睛。
“……那时候我看见了,可是我的手没跟上。后来三哥拍了他一下,那一拍比我那一刀有用,三哥拍的是穴位,我刺的是肉……这可差太多了。”
孙太真沉默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往下说才缓缓开口:“你今天早上练了一百刀,练什么了?”
“力道。”
“练好了?”
钱弘俶不是很想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他又很清楚这个话题是肯定躲不过去的,于是显得有些仓促,一直低头不停扣着手:“……没有。练了一百刀,手感还不稳,深浅都不好把握……”
孙太真哼了一声:“力道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一百刀不够就两百刀,两百刀不够就五百刀。你昨晚那三刀,除了大哥帮你补的那一下,剩下的都不够狠。”她说着,把跟荷包放在一起的另一个锦囊解了下来,递给了钱弘俶。
钱弘俶接过那个锦囊,有些诧异,但是打开后他瞬间惊呆了。他抬起头看着孙太真,眼睛瞪圆了:“这……这是黄龙丹?”
孙太真一仰头:“昂,识货啊,还不拿着啊。”
“你把这个给我?”钱弘俶大惊失色。
钱弘俶低头看了一眼锦囊里那枚药丸,药丸上精工錾刻的蟠龙日月纹在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当然认得这个东西,这是黄龙社的传家秘药,江湖上出价万金求一枚而不得。
“这是你们黄龙社的宝贝,我……”
孙太真直接打断他施法:“这是我娘给的,不过当然不是我替你求的了。大哥在你刚开始跑步那天就去找娘了,在她屋里坐了得一个多时辰吧,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天大哥就把我叫过去,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大哥说你要去找赵九重,底子太那啥了,练到能出门得花好几年。但吃了这个,经脉能重新开一遍,力道和速度能翻倍。他怕你不肯收,让我别说是他求来的,就说是我娘看你可怜给的。”
钱弘俶看着孙太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横竖是一句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