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刀练好。”钱弘侑把舆图卷起来,“练好了,我放你走。”
钱弘俶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练刀练到天黑,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崖边收刀。他看着刀面上映出的那一弯月亮,忽然想起很久……其实也不算很久,一年而已吧。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但他觉得,那个人如果现在见到他,应该不会再这样说了。
他收刀入鞘,转身往回走。经过练功场的时候,他看见孙太真还是坐在石碾子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正看着他。
“看什么呢?”他问。
孙太真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你今天最后一刀还行。比中午强了那么一点。”
她又伸出那两根手指比了一下,缝还是很小,但好像比上回宽了一点点。
他会心一笑,可孙太真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去,把怀里那颗鸡蛋掏出来放在石碾子上,“还你的。”
孙太真低头看了看那颗鸡蛋,又抬头看了看他,最后干脆转过头去。月光下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有点闷:“我早上给你就是让你吃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吃了午饭后有点撑。”
“你——”
“明天早上我跑快点。”他摆摆手,往屋里走,“你记得多剥两个橘子。”
他走进屋,把门带上。身后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孙太真在外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紧接着传来一声像是笑又不是笑的气音。
钱弘俶站在门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窗外月光正好,江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香味。他把鱼吻刀挂在床头的墙上,躺下来闭上眼。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血,没有杀人,没有追逃。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江边,江水很宽,对岸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是谁。
他站在这一边,没有急着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身上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近乎白玉一样的白了,晒黑了一些,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起头,对岸那个人影还在那儿。
不急。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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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昨天晚上梦到那个人,让钱弘俶心情很不错。他麻溜的坐起来,把沙袋绑好后就推门出去了。
孙太真正蹲在老地方剥橘子,面前放着一桶水,桶沿上搁着一只粗瓷碗。
她看见他出来,头也不抬:“今天三圈,跑完回来吃早饭。”
钱弘俶活动了一下肩膀,迈步跑了起来。腿上绑着十斤沙袋,但步子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沉重了。他跑过码头,跑过练功场,跑过那片林。
他往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那个人在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不急。一切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