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找到他之后呢?”
钱弘俶被问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找到那个人之后呢?
他光顾着找,光顾着想怎么找到他,找到之后怎么办,他一次都没想过。
“我……不知道。”
孙太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你慢慢想吧。”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那个赵九重,我听说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钱弘俶抬起头:“什么人?”
“姓郭的游侠,听说是太原那边认识的,两个人联手杀了一个长江帮的分舵主。”孙太真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不太高兴?”
钱弘俶嘴硬:“没有。”
“切,你脸都白了。”
钱弘俶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凉的。他低下头,把刀重新包好。孙太真站在廊那头看着他,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肩上,说不出的美轮美奂。
“你想去找他,就赶紧把本事练好。你这样子去,绝对比不上人家身边那个人。”
她说完就走了。雨还在下,钱弘俶一个人坐在廊下,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两件事:那个人身边有了别人,还有他找到那个人之后到底想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起来坐到窗边,推开窗看江。江面上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渔火,随波漂荡着。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但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一句话——
“你活得太干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子、手背上的疤痕、虎口磨出来的老皮。换个角度来说,这一双手已经不干净了,又或者说,他也即将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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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绑上沙袋去跑步。路过码头的时候,孙太真又蹲在那儿,手里这回没剥橘子,捧着一碗热粥在喝。看见他跑过来,她放下碗冲着钱弘俶喊:“今天跑快点!”
钱弘俶本来慢悠悠的步子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跑过她身边的时候风带起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飘了一下。
那天他跑完了三圈,回到练功场,把沙袋解下来,拎着刀站到草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刺出去,准准扎在草人心口的红点上。刀尖透进去一寸,他手腕一翻把刀收回来,动作干净利落,连草人身上的稻草都没带出来几根。
他收刀站在那儿,看着草人胸口那个被扎出来的小洞,忽然笑了笑,露出来两颗小虎牙。
他还在想那个人,但他不那么慌了。
那个人的身边有谁不重要,至少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莽莽撞撞地冲过去,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变强,他赶得上。
窗外的江风从练功场边吹过,吹得木桩上的稻草沙沙响。三哥站在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满意的笑了一声。
钱弘俶发现,早上码头上那桶水边又压了一张油纸。这回包的是两只煮鸡蛋,出奇的很烫,就像刚出锅的一样。他剥了一颗吃了,把另一颗揣进怀里。
他跑完步回到屋里,钱弘侑正在桌边等他。钱弘侑面前摊着舆图,图上用朱笔画了一条线,从黄龙岛往西,一直过宣州。
“你的那个赵九重啊,”钱弘侑说,“前两天在宣州城外又杀了人,长江帮悬赏加到十二万两了。”
钱弘俶站在门口,他没有说话,但钱弘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