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梧叶满阶石凳冷（第2页）

不出意外第二圈比第一圈更难，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一点劲。他跑过练功场的时候看见几个护院在练拳，有人看他跑过笑了一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天开始飘雨了，牛毛细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钱弘俶觉得这雨可是来得正好，他浑身热得像在蒸笼里，雨落下来反倒舒坦了些。

他低着头往前跑，一点路也不看了，只看脚底下那双已经沾满泥的鞋。

一步，再一步，再一步。

跑到码头的时候那桶水还在，他蹲下来捧着碗灌水，这回没敢浇脸。天凉了，再浇该着凉了。

他把碗放下，看见桶沿上压着一张油纸，纸里包着两块糕，还温着。

他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码头边没人，那些卸货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糯米做的，里头裹着红豆沙，甜而不腻。

实在太过疲累，钱弘俶没去想这糕是谁放的。他蹲在那儿吃完了两块糕，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回到屋里，钱弘侑正在桌边看舆图，他头也不抬：“跑完了？”

“……跑完了。”

“两条腿还能动？”

钱弘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试着抬了一下，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老实说：“能是能，就是不大听使唤了。”

三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去洗洗，吃了饭下午教你认穴。”

钱弘俶愣了一下：“认穴？”

“你以为江湖人光会砍人就行？”钱弘侑把舆图卷起来，“你那一刀捅出去，万一捅歪了没捅死，人家反手一刀你就没了。认穴是为了让你一刀下去，对方再也爬不起来。”

钱弘俶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钱弘侑教了他十二个死穴，一边教一边在他身上比划，手指点在哪里，那一刀该从什么角度进去，用多大的力。

钱弘俶记性本来就好，钱弘侑说一遍他就能复述出来，连穴位的方位分毫不差。

钱弘侑考了他几回，见他答得不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记性好是好事，但记在脑子里跟记在手上是两回事。你得练到不用想就能刺中。”

“怎么练？”

钱弘侑从院角搬来一捆稻草，扎了一个草人，用朱砂在草人身上点了十二个红点：“每天刺一百刀，刺中红点才算，刺不中重来。”

钱弘俶接过刀，站到草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刺出去一刀偏了半寸。他正沾沾自喜第一次出刀无差就这么小，结果第二刀偏了一寸。

第三刀，终于擦着红点的边过去，但只是擦着不算刺中。他有点懊恼，咬了咬牙，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一刀一刀地刺。

刺到五十多刀的时候他终于刺中了一个红点，准准地扎在草人胸口的位置。他还没来及高兴，听见身后有人哼了一声。

他回头一看，孙太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院子矮墙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刺了五十三刀才中一个，”她嫌弃地说，“等你练熟，人都死三十回了。”

钱弘俶想反驳，但她说的是事实。他把刀收回来，继续刺。孙太真坐在墙上看了一会儿，跳下来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就像只猫，落地几乎没声响。

那天晚上钱弘俶躺在床上，两条腿酸得睡不着，手心磨出了两个泡，一碰就疼。他翻来覆去地翻身，隔壁三哥敲了敲墙：“睡不着就起来背穴位。”

钱弘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背了。”

“背了还睡不着？”

“腿疼。”

“明天就不疼了。”

“你骗人！”

钱弘侑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脚步声走到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碗从缝里递进来，碗里装着褐色的药汤，热气腾腾的：“九郎，喝了这个，安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