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无眠。
卧室窗帘紧闭,天光从缝隙钻进来的时候,傅星眠才浅浅阖上眼没多久。眼眶带着淡淡的红,眼底青黑浓重。
昨夜客厅的争吵还盘旋在脑海,父母强硬的命令、调换座位的决定、断绝来往的要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他。
手机已经被母亲收走,清晨出门前才短暂交还,只允许用来接收学校通知。
那条发给陆砚辞的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没有等到回复——夜里母亲便收走设备,两人彻底断了夜间的联络。
背着书包走在上学路上,清晨的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他心里清楚,今天来到学校,就要面对分离。
走进高二(七)班教室,往日熟悉的喧闹落在耳中,听着却格外刺耳。不少同学看见他进门,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夹杂着好奇与议论。
傅星眠垂着眼,径直走向后排那个坐了许久的座位。
陆砚辞已经到了。
少年坐在课桌边,指尖捏着一支笔,神色安静,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昨夜看到傅星眠发来的消息之后,他一整晚也没能安睡。
看见傅星眠走进来,陆砚辞抬眼望过来,眼底盛满担忧。
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即将到来的疏离。
傅星眠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书包放在桌角。
还没等到早读开始,班主任拿着一张座位表走进教室。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的目光掠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语气不带情绪,当众宣布出来:
“班里座位重新调整,部分同学调换位置。陆砚辞,你搬到第三组第四排。傅星眠,换到第一组最后一排。”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与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调座根本不是普通的座位轮换。是家长的诉求,是学校为了平息流言做出的处置。
刻意把他们分到教室两头。
一个在教室靠前一侧,一个孤零零守在最远的角落。一左一右,隔着大半个教室的人群,遥遥相望。
傅星眠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当众落下来,心口还是狠狠一抽,酸涩堵得喘不过气。
曾经朝夕相伴的同桌时光,到此为止。
那些课桌缝隙里悄悄传递的纸条,自习课无声的陪伴,课间低声的闲谈,往后都再也不能理所当然拥有。
陆砚辞站起身,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大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
没有反抗。在老师、家长、流言的层层重压之下,少年人的反抗显得格外苍白。
同学们纷纷起身,搬桌椅、挪书本,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傅星眠抱着自己一摞厚厚的书本,独自走向第一组的末尾。那个位置偏僻,靠墙,四周没有熟悉的人。
他把书本一本本堆在桌面上,后背抵住冰冷墙壁,抬眼,隔着满教室晃动的人影,远远望向陆砚辞。
陆砚辞也正在搬书,恰好侧过头,两道目光隔着重重人群遥遥相撞。
千言万语,全部藏在这一眼对视之中。
担忧、不舍、无可奈何,还有不曾熄灭的执念。
可周围到处都是同学,到处都是窥探的视线,他们不能多说一句话,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只能匆匆对视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座位调整完毕。
教室格局彻底改变。
原先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如今被大半个班级隔开,咫尺,已成远隔。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傅星眠都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