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阳光比前几日明媚些许,穿透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照亮堆叠的试卷与习题册,却照不进人心底藏着的阴翳。
傅星眠把陆砚辞的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压在笔袋最底层。指尖残留着纸张的薄凉,心底却揣着一点稳稳的暖意,勉强压住了连日来积压的疲惫。
他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在克制的相望、隐秘的纸信里,安静且煎熬地慢慢熬下去。
却不知,巷底的风声,早已悄悄沸起。
流言从来都是悄无声息蔓延的。
最开始只是个别同学私下的窃窃私语,到了周三课间,已经变成小范围公开的揣测。
走廊、厕所、后排角落,随处能听见零碎的字眼,隐晦、刺耳、带着少年人无心却伤人的戏谑。
“傅星眠跟陆砚辞也太奇怪了吧,以前就走得近,现在刻意避嫌,反而更不对劲。”
“难怪他家里面一直反对,原来真的不是我们多想。”
“怪不得傅星眠状态这么差,估计是被家里逼得挺惨的。”
话语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性的恶意,却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
他们不懂这份克制的爱意,只以世俗的标准评判对错,把两个少年小心翼翼的相守,当成一场荒唐又猎奇的闹剧。
午休时分,班里几个女生靠在走廊栏杆上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师最近好像也注意到他俩了,上次周测,班主任特意看了他俩的排名和状态。”
“也是啊,以前两个人成绩都稳得很,这阵子都有点浮动。”
“要是真没什么,干嘛躲得这么刻意?正常人谁这样避嫌啊。”
傅星眠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脚步顿在走廊拐角,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指尖瞬间泛凉,怀里的作业本险些滑落。
原来不止同学看穿了端倪,连老师,都开始留意他们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一股无力的恐慌席卷全身。
家里施压,世人流言,如今连学校这最后一方安稳的天地,也要容不下他们了。
他垂着眼,敛去眼底所有慌乱,装作若无其事,抬步走过人群。
闲谈的声音骤然止住,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打量。
傅星眠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教室。
落座的瞬间,他下意识看向斜前方。
陆砚辞依旧安静坐着,低头刷题,侧脸清冷沉静,仿佛外界所有喧嚣、所有流言,都与他无关。
可傅星眠看见,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都听见了。
只是和自己一样,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动声色。
整个下午的课,气氛都隐隐有些微妙。
周遭若有似无的目光,试探的打量,让傅星眠坐立难安。他只能死死盯着黑板,强迫自己专注听课,可耳边全是挥之不去的细碎议论。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们藏得那样好,避开对视,避开并肩,避开所有亲密举动,只用纸片传信,用眼神相望,用课桌下转瞬即逝的温度慰藉彼此。
可有些心意,藏得再深,也会从眼底的温柔、刻意的疏离里,悄悄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