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校园已经大半沉入暮色。
教学楼的廊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漫开,把走廊地面染成淡淡的橘色。周遭已经没有放学的人流,大部分同学早已离开校园,只剩下零星值日生收拾教室的声响,远远飘过来。
两个人依旧维持着半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方才班主任那一番谈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个人的心上。老师没有苛责,没有上报家长,可那些现实的规劝,句句都是无形的枷锁。
“保持距离,回归同学关系。”
简简单单八个字,是所有人对他们的期许,也是横在他们之间一道跨不过的命令。
傅星眠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交错的影子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可本体却要刻意隔开。
“老师今天虽然没有联系家里,”他嗓音很轻,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但如果之后流言再闹大,很难保证不会。”
只要消息传到父母耳中,之前短暂的平静就会彻底粉碎。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严苛的看管,或许连纸条这种隐秘的联络方式,都会被彻底掐断。
陆砚辞侧过头,廊灯落在他的眉眼,冲淡了平日里几分锐利,余下满是沉静。
“我知道风险。”他低声说道,“往后我们要更加小心。纸条传递也要尽量谨慎,不能留下被人抓到的把柄。”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物证落到旁人手里,便是万劫不复。
傅星眠指尖绞着校服下摆,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相爱本无过错,却要活得如同窃贼,偷偷摸摸,步步如履薄冰。
“有时候我会想,”傅星眠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疲惫,“如果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害怕流言,不用被老师谈话,也不用让你跟着我一起受累。”
这句话藏在心里很久,终于在四下无人的寒夜里,悄悄吐露出来。
陆砚辞听完,安静了几秒。
晚风吹过走廊栏杆,卷起深秋的凉意,吹得校服衣角微微晃动。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他望着傅星眠苍白的侧脸,语气认真,“我才会真正觉得遗憾。”
外界的磨难是附加的,可心动本身,从来不是负担。
傅星眠心头一颤,喉间微微发紧,说不出话。
“不用把所有压力都归到自己身上。”陆砚辞继续轻声说,“选择靠近你,是我心甘情愿。就算前路满是阻碍,我也没有后悔过。”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困境之中,一份沉甸甸的担当。
远处传来值日生锁教室门的金属脆响,提醒他们不能在此久留。留在走廊太久,万一被返校的老师或者保安撞见,又会生出新的闲话。
“该走了。”陆砚辞收回目光,重新敛好眼底全部的温柔,变回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模样,“路上注意。明天的纸条,尽量缩短内容,写完销毁草稿,不要留下多余痕迹。”
“嗯。”傅星眠轻轻应下。
两人分头走向不同的楼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没有道别,没有回头,就这样分开。
走出校门,晚风更冷。暮色完全笼罩城市,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
傅星眠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刮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脑子里反复回放办公室的对话,还有陆砚辞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回到家,推开家门,屋内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