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终褪,浅淡的天光刺破厚重夜色,温柔漫过老旧小区的楼宇缝隙。
傅星眠一夜浅眠。
阖眼便是父母冰冷的指责,睁眼又尽数是傍晚晚风里,陆砚辞温柔低沉的嗓音。两种极端的画面反复交织,碾得他心口发胀,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滞涩。
窗帘依旧严丝合缝地遮着窗户,房间里光线昏暗,一如他刻意封存起来的情绪。
他坐在床沿静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空了的牛奶玻璃瓶。
昨夜那点仅存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只留下冰凉的玻璃触感,和心底挥之不去的酸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敛去眼底所有未散的脆弱。
傅星眠最擅长的从来如此。
在无人的深夜崩溃,在天亮之前自愈,把所有狼狈和软弱锁在漆黑的房间里,天亮之后,依旧是那个桀骜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傅校霸。
洗漱、换衣、收拾书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
走出房间时,客厅依旧是昨日那般死寂的氛围。
父母早已起身,各自沉默坐着,没有交流,没有温度,空气里凝滞的冷漠,是这个家常年不变的常态。
看见他出来,两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个儿子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星眠早已习惯这份漠视,心底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他垂眸换好鞋,不带一丝留恋,轻轻带上家门。
门外的清晨风很清爽,吹散了屋内压抑的死气,也稍稍抚平了他昨夜残留的郁结。
老小区的晨间街道很安静,晨雾薄薄一层,笼着路边的绿植,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
傅星眠单手背着书包,指尖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履闲散,眉眼覆着一层惯有的冷淡疏离。
远远望去,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嚣张肆意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昨夜深夜哽咽崩溃的痕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层坚硬的铠甲,早已被某个人的温柔,悄悄磨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路慢行至校门口,晨光正好,朝阳穿过枝叶缝隙,碎落一地斑驳光影。
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朝气满满,衬得傅星眠周身的清冷孤僻,愈发显眼突兀。
不少人悄悄侧目偷看,低声议论,目光里藏着忌惮、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只畏惧他的锋芒,避开他的孤僻,没人深究过他眼底偶尔掠过的落寞,没人在意他看似强悍的外壳下,藏着怎样千疮百孔的柔软。
傅星眠对此视若无睹,早已麻木淡然。
他早已习惯独自穿行人群,习惯孤身一人,习惯用冷漠隔绝所有窥探与试探。
直到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逆着晨光,缓缓朝他走来。
陆砚辞来得很早。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如松,晨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隽的眉眼,眼底盛着清晨细碎的光,干净又温柔。
他似乎早早就在这里等了。
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傅星眠身上,带着无声的笃定与专注。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星眠的心口骤然一紧。
下意识的慌乱猛地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别开目光,耳廓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
昨夜所有隐秘的崩溃、压抑的委屈、不敢言说的心动,还有那句无人听见的轻声自语,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怕陆砚辞看穿,怕那双太过通透的眼眸,看透他所有伪装下的怯懦与不堪。
陆砚辞缓步走到他面前,没有直白追问昨夜的事,没有提起那个深夜的争吵与崩溃。
他太懂傅星眠的骄傲。
懂这个少年把尊严看得极重,最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