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照在瓦顶和电线上。昨夜的客车、石门与亡魂,像只存在于群山背面的另一层世界。
两人踏进村口时,路边的说话声轻了一些。
林舟的衣摆和裤脚沾满泥水;陆沉袖口留着血,右手缠着一圈醒目的纱布。村民的目光先落在伤口上,又慢慢移到林舟脸上。
陆沉没有回看,只道:“先换衣服。”
街边的杂货铺兼卖成衣。几排塑料衣架挤在一起,透明包装袋上落着一层薄灰。陆沉进门后先扫过柜台与后门,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夹克和一条长裤。
林舟拿了一套深灰色长袖、黑色运动裤,又添了手电、矿泉水和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
老板娘逐件扫码,视线在陆沉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两次,“手怎么伤的?”
“山里摔了一下。”陆沉答得自然。老板娘看了看两人裤脚的泥水,没有继续追问。
林舟拿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收款码。加载圈转了很久,支付页面始终没有跳出来。
“这里信号就这样。”老板娘道,“有现金吗?”
陆沉用左手从衣襟内侧取出几张折得整齐的纸币,一张张拨开。右手不能配合,他数钱的动作比平时慢,把两人的衣物和用品一并付了。
老板娘找回零钱,刚要撕收据,柜台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只露出一条尚未完全显示的消息:帮我留意一个人……
老板娘的手指停了半拍,很快将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林舟看见了。陆沉也看见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老板娘撕下收据递过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林舟接过收据,扫了一眼店名和数额,将它夹进速写本。走出杂货铺后,他又在页角记下日期、地点以及陆沉垫付的钱。
陆沉的余光落在那行字上,“连这个也记?”
“你付的钱。”
“我现在还记得。”
林舟的笔尖停了半秒,随后在数额后面补上具体时间,“所以趁现在记清。”
陆沉看着那行字,原本微微抬起的眉峰慢慢落了回去。他没有继续拿这件事开玩笑,只把找回的零钱按原来的方向折好,收进衣襟内侧。
林舟合上速写本,将装着新衣服的塑料袋递给他,“先找住的地方,休息一下。”
陆沉的目光落向街道前方,一栋挂着“住宿、热水”几个褪色的红字的小楼。
两人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算账。听见脚步,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住店?”
“还有带热水的房间吗?”陆沉问。
“只剩一间双床房。”
男人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卷边的登记簿,又推来两支圆珠笔。陆沉递过身份证,按着纸面填完信息。林舟则说明证件昨夜在山里丢了。
他也没多盘问,只指了指空白栏,“留个名字和电话就行。山里小店,没那么严。”
笔尖落下,他在姓名栏中写下两个清晰的字——林舟。
陆沉站在一旁,他看着那两个字落在纸上,指尖在木葫芦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出声。
林舟继续填写电话号码,将登记簿推回柜台。
这一次,他的名字不是被人从证件上抄走的。
是他自己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