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归处（第2页）

林舟蹲下查看碑座。压土已经沉实，细密的草根从土层里穿过去，看不出重新起碑的痕迹。

陆沉问：“能看出什么？”

林舟将手电斜照进字槽，“不是旧碑改刻，也没迁过地方。名字和日期应该是一起刻上去的。”

林舟重新照了一遍碑面。没有生卒，没有籍贯，也没有任何关于周启明生平的文字。

“这不是墓碑。”他说，“只是在记周启明从这一天开始消失罢了。”

身后没有回应。林舟回过头，陆沉已经不再看石碑。

他侧身望向左侧荒草，左手也从衣袋里抽了出来，拇指压住木葫芦口，目光并未停在固定的位置。

陆沉的目光先停在石碑后方，随后沿着荒废的旧道缓慢向上。前方岔口一边沿溪上行，通向那对夫妻的木屋；另一边顺着山腰下去，断溪村的灯火正从树隙间透出来。

他的视线先朝灯火偏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犬吠。陆沉的目光立刻转向溪水上游，却仍停在岔口，没有继续向前。

像黑暗中有一个林舟看不见的人，明明听见了家的方向，却只能在几道残缺的旧路之间反复试探。

“你在看什么？”林舟问。

“周启明。”

“你确定是他？”

“浅灰色外套，黑色长裤，寸头。”

林舟取出手机，调出拍下的寻人启事。失踪当日衣着一栏里，确实写着相同的描述。

林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他俩外，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枯草在风中来回摇晃。

“他听见狗叫后，想往上游走。”陆沉道

“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又退了回来？”

“嗯，过不去。”

林舟望向溪水上游。夫妻居住的木屋就在那个方向，“他在找父母？”

“看起来是。”

“既然知道方向，为什么走不过去？”

“因为从岔口往上，已经没有归路了。”

林舟望向上游：“明明有路。”

“那是活人的路。”陆沉道，“活人认方向，魂认路痕。送葬队伍踩出来的、亡魂反复走过的，或者车票临时开的，才算它能走的路。”

他的目光落回石碑，“周启明的票已经在这里销了。车票替他开的那段路，也只到这里。”

林舟看向溪水上游。

对于活人而言，从石碑到那座木屋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可对周启明而言，中间是一段无法跨越的空白。

“最后，他只能被票上的终点重新牵回来。”

林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可这并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只是到了票上写的终点，并没有抵达自己的归处。”

“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游荡。”

风越过山坡，大片枯草同时向下伏倒。片刻后，又在黑暗里慢慢立起。

“正常的归程，终点由谁决定？”林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