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上游,黑瓦木屋,院中苹果树。
姓名与落点之间,留着一段空白。
陆沉把旧铜钱压在姓名与落点之间,方孔正对着那段空白。随后,他以左掌覆住铜钱,五指一点点收拢。铜钱一面贴着纸,一面抵进掌心。
风忽然停了。
并不是整片山林一起安静下来。远处树梢仍在摇,溪水也在撞着石头,唯独石碑与荒路之间那一小片地方,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夜色里单独隔了出去。
陆沉的目光沿着荒路缓慢向前。
纸页中间的空白处渐渐浮出一道极淡的灰线。灰线向前延伸了不到半寸,忽然偏向一侧。
陆沉眉心骤然压低。林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溪水下游的村庄亮起一豆昏黄的光,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他去追灯了?”林舟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别跟灯。”
这句话落向空无一人的旧路。那道灰线仍然斜着向村庄延伸,末端轻轻颤动,迟迟不肯回头。
陆沉五指收紧。铜钱边缘压进掌心,他的声音却仍然很稳,“灯是别人的。”
他的目光一点点转向溪水上游,“认树。”
纸页上的灰线停住了。片刻后,偏出的那一截缓慢褪去,重新回到姓名与“苹果树”之间。山风也在同一刻从石碑旁掠过,沿着溪道向上游吹去。
大片荒草依次伏低。
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终于不再追逐陌生人家的灯火,转而走上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陆沉的脸色一点点褪白。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纸页上的灰线继续向前,越过中间的空白,最终碰到“苹果树”三个字。
他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一瞬,“到了。”
陆沉松开手。铜钱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湿,纸上的灰线停在姓名与苹果树之间,没有再偏向别处,也没有重新退回石碑。
“这段路,他已经走完了。”
林舟重新望向荒路。那里依旧什么也没有。
可陆沉的目光已经越过先前每一次停下的岔口,继续向溪水上游移去。一直到更远的黑暗里,才慢慢停住。
他低头将纸条翻到背面,写下时间与地点,最后又添了一行:所失未明。
林舟看着那四个字,“还不知道?”
“嗯。”
陆沉把铜钱擦净,放回衣襟内侧。林舟展开简图。其余几个圆圈散落在更深的山地里,最近的一处也要翻过前方山坡。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将简图折好,“回旅店吧。”
陆沉抬眼:“不看下一块?”
“现在看不清碑面和埋土。”林舟收起手电,“你也不适合立刻判断第二条路。”
这一次,陆沉没有拿一句“我还能走”敷衍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