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缩小版的神臂弩自然不比真正的神臂弩威力,但距离近、目标大,小小箭矢蕴含的力量竟直接将赵徐氏打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门框上滑落在地。
赵徐氏身子蜷缩的像一只虾米,弓着腰背发出嘶哑的痛叫,半晌才放松下来。她抖着唇,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几次都没能成功,视线下移一只几寸长的弩箭钉在她的腰腹部,鲜血正大股大股地涌出。赵浩存耳中听着赵徐氏的痛叫,透过弯刀和地面的缝隙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六娘!!!”
络腮胡冷哼一声,他单手抹了把胡子,看着那妇人痛苦挣扎,面上露出残酷笑意。
"看来你是想一起死。”
他说着眼睛还盯着赵徐氏,手中的弩却指向了地面昏睡的男童。赵徐氏见此想要挣扎起身,但那支箭破坏力太强伤了她的腰胯,她眼眶通红额上布满细汗,咬着牙也只勉强挪了几寸。
不远处的赵浩存攥紧拳额头青筋毕现,想说什么开口却先呕出一口血。头顶举刀的鞑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杀了他,他知道如果再想不出办法,今日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死期!赵浩存看向仍旧站在一旁的高瘦汉人,咽下口中的血沫冒死高声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络腮胡反应极快,立刻扬声。
“杀了他!”
眼见着寒芒落下,赵浩存不躲反迎着刀锋而上,错开头颈将趁乱摸在手中的碎瓷捅向鞑子的大腿,同时大吼道。
“兄台!休要一错再错!”
弯刀割断三郎的发髻,发髻崩开的一瞬间“噗嗤”锋刃入肉的闷响也同时传来。挥刀的鞑子动作顿住,手中弯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目圆睁动作迟缓地低头看向大腿处插着的一截碎瓷,下一秒向前扑倒在地,背后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全部没入只留了一小节刀柄在外。
赵浩存来不及细想,局势已经发生变化!络腮胡手中的弩机已经转了方向,指着高瘦男人。高瘦男人放下刚刚射出飞刀的手,瘦长脸上表情说不上来的扭曲。
“余负!我就知道,你是头养不熟的狼!”
被叫做余负的瘦高男人腮帮抖了抖,他抬起眼盯着络腮胡,沉声道。
“就算我不杀他,你们也会杀我,不是么?”
“长生天需要的是勇士,不是你这样的孬种!”
络腮胡顿了顿,打量了下眼前的局势,为保险起见他话锋一转道。
“不过,若你去亲手杀了这几个汉人,我保证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实现之前的承诺带你去汗帐请功!”
“……你怎么保证?我凭什么信你?”
“我们草原的儿郎,从不屑于骗人!如果我骗你,我就永远无法回到长生天的怀抱!”
闻言余负攥紧拳,面色发红,他盯着面前这三个眼带讥讽的鞑子,脖子上的肌肉抑制不住颤动。恍惚中,眼前的鞑子竟和那些曾经因他母亲出身秦楼楚馆而嘲笑他、戏弄他、侮辱他的一张张丑陋面孔缓缓重合。他想杀了他们,像杀了那群人一样,看着他们痛苦的哀嚎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可他不能,投靠黑鞑是他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从没像此刻一样后悔过,后悔没有阻拦那个愚蠢牌头走进这间茶楼!
余负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他侧头看向一旁倒在地上艰难喘息的赵浩存。他看着就要死了,就算他不杀他,他一定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娘子,那个赵徐氏也一样,受了那么重的伤,必死无疑。他们的孩子,没了爹娘,在这个乱世根本活不下去……既然都要死,那被他杀死,又有什么关系呢?余负成功说服了自己。这么多年他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而今天显然也没什么不同。
余负不再犹豫,他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赵浩存。后者咽下翻涌至喉头的血水,双眼紧紧盯着他,咬牙道。
“你是汉人!不是畜生!”
余负脚步未顿,毫不在意。
“天真。这天下打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懂吗?这是战争,赢的人才是人。”
“……好——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稚子何辜?求你,饶他一命。”
“呵……这天下都打个稀巴烂了,谁无辜?谁又不无辜?就算他今天不死,明天——照样要死。”
余负弯腰拨开地上的人头和皮口袋,从下面捡起一把弯刀,直起身子将弯刀在手里掂了掂,不满意,但也没有其他选择,就像他自己的处境一样。
“我别无选择。”
“你有——”
“或许曾经有——但从邓城被屠那刻起——就没了。”
赵浩存的话卡在喉中,事情至此已陷入死局。一个狠心到能够看着鞑子屠城的汉人,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三个手下留情?余负走到他跟前,看了眼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