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荆湖北路,西塞山。
危峰耸峙,山体拦江,松柏常青。
酉时初。天边不见云霞,乌云低垂,寒风凛冽,似是正酝酿着一场大雪。
树枝被折断发出"噼啪"声响,林间群鸟惊飞,震落了枝头缀雪,扑簌簌落下。
"嘶——"树下的女子不满地白了眼罪魁祸首,搓了搓双臂,抖落肩上的落雪。她着一身红色交领旋裙,外罩白色褙子,长相清丽。被埋怨的则是个年轻男人,着一身白色长袄,外罩厚重蓑衣,头戴竹笠,正面无表情地将半潮的树枝扔进面前颤巍巍摇晃的火堆中,下一瞬火星伴着一竿子青烟同时飘起,发出"滋啦啦"的呻吟。
"小心些,这林子里的干柴不多,若是压灭了,今晚怕是要受冻。"
出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着一身麻布广袖道袍,竹枝束发。此人面上带笑,只眉眼间的细纹为他凭添了几分严厉。
年轻男人眼也没抬,双臂环胸靠在身后的大树上闭上了双眼。
中年男人也不强求,自顾自伸手烤火。那红衣女子见状却冒了火:"姓莫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你可是有求于我们!"
"梁飞燕。"中年男人蹙眉:"少说两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赶路?赶什么路?"梁飞燕摔了手边的树枝,怒而起身:"这些天他带着我们在这山里打转!依我看,这姓莫的小子就是在耍我们!他根本不知道去哪儿做那天字任务!"
中年男人闻言垂眸没吭声,这两天他亦心中不满,既然梁飞燕开了口,他也想看看这个姓莫的小子要怎么说。
一阵寒风吹过,火焰东倒西歪,燎到边缘的雪,"滋啦"一声。雪化成了水,火焰也弱了几分。
"我给钱。"
年轻男人闭着眼,姿势不变,轻轻吐出四个字。中年男人闻言面色却是一寒。
他给钱,确实。他和梁飞燕二人均是走镖人,日前在飞雪阁接了这个名叫莫奉行的年轻人的任务,来保护他。可——
梁飞燕暴怒:"以为我们真缺你这点钱不成?!"
"不缺钱为何要接这任务?"莫奉行睁开眼,一双重瞳,瞳孔漆黑如墨,牢牢锁住梁飞燕:"所图为何?"
梁飞燕明明居高临下,对上那双眼睛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双手拢袖,笑了笑缓和气氛道:"二位莫吵,若是当真睡不着,不妨坐下聊聊。"
梁飞燕闻言看了眼莫奉行,后者已经收回视线转,她悻悻然重新坐下嘟囔道:"有什么好聊的。"
中年男人不理她,对莫奉行道:"某行走江湖二十余载,从未听闻有走镖人在接了任务后,再发布任务寻其他走镖人保护自己做任务的。"
"不行吗?"莫奉行依旧面无表情。
"倒不是不行。"中年男人顿了下,语气中带了些嘲讽:"只是若你那任务始终做不完,我们要保护你到何时?"
"不会太久。"
"哦?"中年男人眉心微跳:"什么意思?你已经有任务线索了?"
莫奉行没说话,兀自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白玉令牌,四外圈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一个天字。
中年男人与梁飞燕齐齐看向那枚令牌,面色各异。
莫奉行盯着火焰在白玉灵牌上倒映出的光影,突然翘起一边唇角低声道:"我的任务完成,你们的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
梁飞燕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中年男人面色一肃心头发慌,正想阻拦!那头莫奉行突然大声道:"线索就藏在这天字令中!"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荒林骤然无风自动,四面皆是簌簌之声,仿若数人正在林中穿梭!
"糟了!"中年男人起身,面色难堪地看向仍淡定坐在原地的莫奉行,厉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莫奉行面带嘲讽:"帮你们做任务啊。"
梁飞燕一把揪住莫奉行的衣领,怒道:"你是不是疯了?!天字任务的线索你竟就这么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
"因为你们手下留情?"
梁飞燕气得面色涨红,不知从哪摸出一只飞刀刺向莫奉行颈项!若是这一刀扎下去,莫奉行必血溅三尺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