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他又吃了两碗,我看着他碗底一粒米都没剩,心里暖融融的。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站起来要帮忙,我说你放着我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水槽里泡着的碗拿起来冲了冲,然后递给我擦干。
我接过来,擦干净了放进碗架。两个人一个冲一个擦,水槽里水流哗哗响,谁都没说话,但我耳朵后面一直红着。
从那天开始,冰箱再也没有空过。
每天晚上我下班回来会把第二天的菜备好,肉切丝、青菜择好、葱姜蒜切末码在小碟子里。L哥偶尔回来早会坐在餐桌边看文件,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我忙活,隔一会儿问一句“要帮忙吗”,我说不用,他就继续看文件,但我从厨房出来倒水的时候总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周末我烤了蛋挞,端出来的时候L哥在沙发上躺着看手机。我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这个不错。”他说。
我蹲在茶几旁边仰头看他:“真的?比那回曲奇呢?”
“那个甜了,这个正好。”
“那我以后多烤蛋挞。”
“嗯。”他吃完了第二个,伸手去拿第三个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也吃。”
我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捧着一个蛋挞慢慢啃。头顶是他翻手机屏幕的光,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蛋挞的黄油香。落地窗外城市亮成一片,我缩在他脚边咬了一口酥脆的挞皮,觉得这辈子没这么舒服过。
有天下午下班早,我路过菜市场旁边一个花摊子,玻璃瓶里插着一把雏菊,黄的白的攒在一起,十块钱一大把。
我站了一会儿,掏钱买了。
回去找了半天,把茶几上那摞文件挪开,玻璃瓶灌上水插好。雏菊歪歪斜斜挤在瓶口,黄澄澄的一簇,把整张茶几衬得暖了起来。
L哥晚上回来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了,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簇雏菊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脱了外套挂好走进来。
他没说好不好看,但我第二天早晨起来看见那瓶雏菊换了水。
瓶里的水是清的,花杆切口新剪了一截,瓶子放在茶几正中央,连朝向都调了。那摞文件被挪到沙发扶手上搁着。
我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簇花,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
掌心烫的。
面包店那边也越来越顺。
周师傅让我独立负责早班的起酥面团了。每天早上五点我到店,开烤箱、烫黄油、叠层次,可颂面团在我手底下一层一层地延展开,再卷成牛角形码进烤盘。出炉的时候金黄色的表皮裂开酥脆的纹路,后厨的人都探头来看。
周师傅掰了一个尝了尝,眯着眼嚼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行了,你上炉。”
老板娘把我做的可颂拍了张照片发在蜜糖屋的社交账号上,配文“今日限定·学徒手作”,底下评论一下涌了几十条,全是问“还有吗”“留两个”。第二天订单就多了三倍,老板娘乐得给我涨了五百工资。
我把好消息第一个发给L哥:“L哥!我涨工资了!两千七了!”
他回得很快:“嗯。”
“我晚上买排骨庆祝!”
“好。”
我对着屏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半天,然后发了条语音过去:“L哥,你是不是在忙?忙你就别回了,我就想告诉你一声。”
过了半分钟他回了一条文字:“不忙,等你回来吃饭。”
我蹲在蜜糖屋后厨门口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心里,太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周师傅掀帘子出来看见我那样,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手机傻乐呢?”
我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周师傅,今天可颂我多做两炉,你自己留一炉吃。”
周师傅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但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把围裙换了条干净的,袖口挽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