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那天是四月,春天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趴在舷窗上往下看,跑道两边的草绿了一层,灰蒙蒙的天底下透着一片薄薄的亮光。陆凛坐在我旁边,手里还翻着那本在巴黎买的面包书——法文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翻到不懂的词就拿手机查。
"你看得懂?"我扭头看他。
"查呗。"
"你那个商学院没教法语?"
"教了,"他翻了一页,"我逃课了。"
我把他的书抽走合上,塞进自己的包里:"落地了还看,回去我给你翻译。我学了三天法语呢,比你强。"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出了机场没直接回家。陆凛开车拐了一个弯,往蜜糖屋的方向去了。我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出现在眼前,巷口的包子铺、拐角的菜摊、蜜糖屋那块浅绿色的招牌从树荫里露出来。
"你绕路干什么——"
"到了。"
车停在蜜糖屋对面的巷口。他熄了火,偏头看窗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蜜糖屋对面那排店面,有一间小的,以前是个裁缝铺,卷帘门半拉着,门口贴着"转租"两个字。
"那间?"
"嗯。我昨天让秘书谈好了。"
我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谈的?"
"你在飞机上睡着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秘书——"
"起飞前。"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把钥匙,银白色的,串在一个新的钥匙圈上,圈上挂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闻雪。
我看着那个小木牌,嗓子忽然堵了一下。
"陆凛。"
"嗯。"
"你准备了多久?"
"你参加比赛的时候。"
"我在巴黎比赛你在这边找店面?"
"嗯,"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银白色的金属贴着掌心凉丝丝的,"你去拿奖,我在家把店找好。说好了你回来就开。"
我攥着那把钥匙,指腹摩着木牌上那两个字的刻痕。字是他刻的,笔画硬朗利落,边缘有一点木刺没打磨干净,扎着指尖。
"招牌呢?"
"招牌也做好了。在公寓里放着,明天挂。"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想了想:"烤箱也订好了,后天到。"
"什么烤箱?"
"跟你原来公寓里那个一样的,"他启动车子,"你现在用的这个就别搬了,留在家里用。店里给你重新买一个。"
我攥着那把钥匙,靠在座椅里看着他倒车、打方向盘、拐出巷子。窗外的蜜糖屋招牌越来越远,但对面那间关着卷帘门的小店面被我记住了——门口灰扑扑的,卷帘门拉了一半,但玻璃门上面空着一块地方。
那里会挂上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