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他呢?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
黄昏降临,城市陷入日暮时分。一切都被披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纱,看起来孤寂又不切实际。
温念辰所在的家被窗帘遮蔽着,阻止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来,哪怕室内一片漆黑也毫不在意。
温念辰不喜欢日暮时分。
其一,这个时间段天要亮不亮要黑不黑的,烦。
其二,他不喜欢看太阳降下地平线的样子。
其三,有个人在日暮时分突然到来,又在这个时间点和他说,他要离开了。
离开他的生活,离开他的轨迹,彻彻底底,不留任何踪迹。
就像现在这样。
“就是这样了。”
一场漫长的心理诊断就此落幕,在心理咨询师给出一长段分析并复盘后,温念辰主动开口:“我的抑郁症已经好很久了,今天来这里,其实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心理咨询师看过面前人的病历,知道大概在半个月前温念辰靠着自己最终走出阴影。
抑郁是现代人常有的病根,温念辰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从没落下的吃药诊断把自己扯回来,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漫长的灵魂缓刑就此结束,又在一段时间的复盘结束后,温念辰起身告别,打算转身推门离开。
“谢谢你,医生,和你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他习惯性摸着后颈,缓缓扯出笑容,“我想我该放下了,接受自己的人生,也接受当年一切都落幕,对吧。”
温念辰笑起来时会把疲惫、不甘或忧郁全都一扫而空,他生得锋利张扬,却在病情的折磨之后变得倦怠、毫无攻击性,做什么都恹恹的。
现在他转身露出笑容,连心理咨询师也好像看到了他那素未谋面的嚣张过去。
连心理咨询师也在可惜,哪怕他见证过很多悲剧,但这不是悲剧胜似悲剧的现实却来的格外有冲击力。
温念辰既然已经痊愈,今后大概也不回来了。
风吹过有些空旷的办公室,像是预示着一场故事的落幕——
门突然又被用力地推开,打算下班走人的心理咨询师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抱歉,我想问问刚刚是不是有个叫温念辰的人在这里?”
来人是个看着和温念辰年纪相仿的青年,长着一张俊秀白皙、很讨人喜欢的面庞,身材却匀称偏修长,和温念辰一样在青年群体里算得上高挑。
只是青年脸上的急切冲淡了他倦怠悠闲的气质,不然他本该是从容而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理咨询师摇头,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抱歉先生,我们需要保护客户隐私……”
“他走了对吧,好的。”青年却像是有自己的那一套逻辑,不等咨询师多言便快速推门离开。
咨询室又回到安静的状态,只有日落时的余晖透过窗照在咨询师脸上,刚刚那两个人如同夕阳最后的光亮,临近黑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淅淅沥沥的雨却挑着黄昏降落,逐渐将街上光景与行人模糊,将万物与情感的界限晕染开来。
望着外头越发加剧的雨势,心理咨询师不再停留,撑开手中黑伞缓步离开。
又是一个潮湿的雨季,也不知道街上多少人没带伞,又有多少人会在这潮湿的天地里追忆似水年华,感叹如今。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直至天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