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黑皮（第1页）

南城殡仪馆在城西，偏得不能再偏，四周全是荒地，唯一一条水泥路被大车压得裂了好几道口子。

李岘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天已经放晴了

但殡仪馆那栋灰白色的主楼在日光底下还是显得阴。

他进去的时候前厅没人，只有一个戴袖套的大姐在拖地，头也没抬。

“找谁？”

“老魏。”

大姐拖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锅炉房后面，从侧门出去。”

李岘穿过前厅，从侧门出来，绕到主楼背后。

锅炉房是单独的一间平房，铁皮门半掩着，门口堆着几摞旧纸箱和一台报废的冰箱。

他从门缝里挤进去，一股煤灰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魏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搪瓷盆，正在择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他大概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重，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择菜。

李岘蹲下来，跟他平视。

“魏师傅，我是刑警队的，李岘。”

老魏把一根蔫菜叶掐掉，扔进脚边的塑料袋里。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你三年前来过。”

李岘愣了一下。他三年前确实来过——陈放的遗体在这里火化的。他来送最后一程，站在火化间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整个过程没说几句话。

但他不记得见过老魏。

“你当时站在外面，”老魏说，没抬头，“靠着墙站了两个钟头，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把烟盒落那儿了。我捡了，等你回来拿，你没回来。”

李岘沉默了一下。

“那盒烟……您还留着？”

“抽了。”老魏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浪费了可惜。”

李岘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蹲在那里，看着老魏把最后一根青菜择完，把菜叶抖了抖放进搪瓷盆里，然后站起来，把盆搁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是来问三年前那桩事的。”他说。

不是问句。

李岘点了点头。

老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从角落里摸出一把铝壶，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递给李岘。水是温的，杯子沿上有一个小缺口。

“你问吧。”老魏说。他重新坐回马扎上，捧着水杯，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

李岘也坐下来，把水杯搁在地上。

“魏师傅，三年前陈放的遗体送到这儿来之前，您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动过他的东西？”

老魏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慢慢把杯子捧在手心里。

“遗体进来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已经过了正常接收时间。我当时在值班，车开进来的时候我出去了，帮着抬了担架。”

“然后呢？”

“然后来了一个人，穿黑外套，三十出头，说是分局的，来核验。”

李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