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山林鬼魅,沙沙祟祟,响声不断,一声犬吠,天上明月拨开黑云,照亮前路,乌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小路上。
尽头是岔路口,一条黑犬无声地走出来,皮毛油亮,它正朝着乌定,尾巴在身后轻摆,仰头轻呜。
乌定望向前路,迈出一步,婴儿的哭啼声嘹亮,令人头皮发麻,他捂着胸口浑身一颤,没稳住脚步,又走出一步,呼啸而过的警笛声伴随唢呐哀乐响起,耳朵传来刺痛,脑中神经紧缩地叫嚣痛楚。
“呜——”黑犬身上的皮毛渐渐褪成深灰色。
过了不知道多久,疼痛消退,乌定擦拭脸上的汗水,发现黑犬背过身,尾巴摇晃得更加剧烈。
这是什么……
刺耳的铃声炸开,腹部绞痛,乌定低头看着身体,那种强烈的撕裂感并未真实发生,随后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高温。
此时的黑犬已然通身变化为白色,长毛尖耳,面相俊俏,乌定发现它的位置似乎比先前更偏向右边的道路,于是他调转方向,倾身抱住了似犬非犬的动物,所有不适尽数消失,唯有一片柔软。
“呜——”
可这份触感很快消失,乌定的怀里空空的,视角骤然拔高,他发现刚才的位置上,只留下一只死去多时的鸟,皮肉消散,余下玄色的羽毛和白色的骨头。
悲鸣交织,世界重归于黑暗。
天光从窗户透进来,酒醒朦胧,昏沉不已。
乌定手有些麻,下意识挣动,奈何这人搂得过紧。
等等什么搂……
“素正安?”
“睡觉……”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后脑勺被揉了一把,素凝将他往怀里又带了点,乌定紧急后仰,避免造成事故。
“素正安。”
乌定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瞬间绷紧了,推着这人的胸口往后一挣,轻松滚到空置的另半边床上,转头看着素凝装睡的样子。
啧。
脸都红了,眼皮抖成这样,装什么。
乌定第一次发现素凝的左眼皮褶皱上有颗小痣,浅棕色的,平常不细看都被挡住了。
“啊……”素凝缓慢睁眼,声音抑扬顿挫,“我醒了,刚刚你在叫我吗?”
“哇,”乌定惊讶拍手,“你醒啦,我刚刚再叫你啊。”
“你别学我说话,”素凝坐起身,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匆忙下床,“洗漱去了。”
乌定坐在床上捂着胸口,抬头发现素凝扒在门口看他,“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了?”
两人声音混在一块,乌定蓦然笑出来,那些遗留的模糊印象抛在脑后,“我做了个梦,忘记了是什么。”
素凝走了进来,“你害怕吗?”
“还行,”乌定下床,原地跳了两下,伸了个懒腰,“看见你好多了呀。”
“你别这样啊。”素凝愤愤往外走。
乌定跟在他身后抱着盆十分促狭,依旧拉长语调,学着素凝的口音,“我在夸你呀,酒量好好的嘛。”
“从小练的,你学不会了。”素凝提水给乌定装满了盆,撅着小鸡嘴开始生闷气。
乌定戳了他两下,“小时候哪里来的酒,不怕喝多了长不高。”
“我现在就同你一般高了,”素凝咬着柳条含糊地说,“小时候我常居叶府,也算同十一他们一块长大。玉则兄不让定南郡主喝酒,每次去郡主院中都会收缴好几罐出来。”他漱了漱口,发现乌定听得认真,继续道:“十一会去玉则兄的院子里偷酒喝,阿燕怕玉则兄生气,就让我们每个人都喝点,他说这样叫做有福同享。”
“他怎么这样?”乌定啧了一声,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但想到素凝抱着酒醉醺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