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众生当奉古神言莫把箴文等闲看（第3页）

“老丈，我瞧着你这吹拉弹唱的手艺是下过苦功的。练成这一身本事恐怕也不容易。”

“若是在街头讨生活，风吹雨打的，倒糟蹋了这手好琴。”

姜卿念本身是不怎么有钱的，因为哪怕有，也几乎没法用，捏在手里一年到头也花不出去一回。

平日里偶尔出门都恨不得把一个钱子儿掰成两半花。如今的他却站在不远处，从袖中摸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弯腰放进琴囊里。

“你不如去城里那些酒楼茶馆问问罢，给客人弹些时兴的箜篌曲子，总比在街角受这份冷落强。往后若有得闲，再练几支新曲，不愁没有识货的客人。”

行吟者愣了愣，循声抬起头。

他看不见，却朝着姜卿念的方向深深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小公子。您心善，风神必佑您前路顺遂，无病无灾！”

姜卿念被那句“风神必佑您”说得耳根一热，慌忙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其实你唱得挺不错的。”

“可惜今日风祭没人听，也许是嫌扫兴吧，改日换个新鲜曲目一定会门庭若市的！”

他不好意思受礼，也不敢多留，忙扯着游行者就要走。

可不敢要风神的保佑！躲风神还来不及呢！

这么想想，这地方也是真待不住了。

姜卿念原本很早就想离开。哪怕是回废塔也好，虽然阴暗，但至少安全。

更何况身边这位傩面行者又来历不明得叫人心慌。

他早便料想到，这是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玩的小公子了：那身衣裳看着随意，料子却是一等一的好。

谈吐不俗，却连仙游国人人会唱的预言诗都没听过；加上身上那股昂贵的熏香，冷冽清贵，绝非寻常铺子里买得到的，必定哪位养尊处优的贵族了。

只是这风祭佳节，不去贵宾席上坐着，却跑来街上逗一个小瞎子玩，看这看那，东逛西逛——想必是闲得发慌了。

姜卿念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开始绞尽脑汁盘算脱身之计。

不过市井喧闹，人群里不时飘来几句闲话——谁家女儿议亲，聘礼给了几抬；城西马行新到了一匹枣红马，被哪位贵人一眼相中；哪位夫人今日的发髻压过了谁，惹得另一位夫人回去就换了三个梳头的丫头。

姜卿念思量半天，又被一旁给打断了，忍不住感叹：“今日还真是热闹啊。连这般家长里短都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

“是热闹。”游行者悠悠接道，“不过我倒有些好奇——你有这闲钱去接济旁人，怎么不先给自己换件新衣裳？”

姜卿念一愣。

“方才听那诗歌的时候，你分明难受得紧，状态也并不好。”游行者的语气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既然不喜欢，怎么还赏他钱？”

“我赏的是他的琴。”姜卿念道，“跟唱什么又没关系。”

游行者“哦”了一声，懒洋洋的：“这种庄重的辞藻本就乏味得很，难为他学那么久。为了招揽观众，连这些陈词滥调都要夸大其词地杜撰。”

“杜撰？”姜卿念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眼前这个人，竟把仙游国奉若圭臬的预言说得跟路边摊的幌子似的。

“你若是自幼生长在仙游国，便不会这么认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