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众生当奉古神言莫把箴文等闲看（第2页）

站在原地的姜卿念多少有些汗流浃背了，连掌心也全是冷汗，两人相触的地方都黏糊糊的。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那只温热的手微微一收，握得更紧了。

“怎么了？”游行者的声音很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姜卿念下意识道，“就是……突然感觉有点热了，哈哈……可能是周围人有点多……”

这句随口胡诌的实在拙劣，毕竟那位行吟者分明初来乍到，还不懂这片地带的行情。

预言诗在仙游国传了十多年，连三岁幼童都会哼唱两句，谁肯为这种早就听熟了的东西掏钱买单？

于是琴囊前的铜钱稀稀落落，围观的人也不多，听众都只把它当箜篌的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不过姜卿念仗着自己眼睛“看不见”，他说感觉人多就是人多。

游行者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果然也没有反驳。

人群里却有人不买账了。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先开了口：“老哥！风祭第七日你唱这种晦气歌，也不怕冲撞了风神？”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短褐汉子接话，“那祸害瘟神有什么好唱的？都唱了十几年了，听得人耳朵起茧！”

“既是街头卖艺，总得样样精通吧？”有人起哄，“会什么别的，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盲眼行吟者脸上讪讪的，朝四方拱了拱手：“各位父老，今日在下初到宝地，囊中羞涩，只想献丑几手混口饭吃——不知大伙儿乐意看什么？”

他顿了顿，试探道：“掷飞镖，看么？”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炸开。

“你一个瞎子，谁敢让你掷！”

菜篮妇人把篮子往怀里一抱，惊疑道：“这可是皇城！今日是祈福的风祭！你要是失手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于是众人摆手：“是啊是啊，你既是出来卖艺，那总得带点家当吧？”

行吟者讪讪地搓了搓手，又想了想：“那……胸口碎大石，各位看么？”

“太老了！”短褐汉子摇了摇头，“城东头那后生上回碎大石，锤子下去半天没爬起来，当场吓哭人家一姑娘——你这把老骨头，还是省省吧！”

“就是！这都多少年的旧把戏了，一点新意没有！”

“原以为初来乍到，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合着跟本地卖艺的也没什么两样嘛。”

“还会点别的不会？”

行吟者张了张嘴，终于是手足无措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方知连这街头卖艺的营生，也是要随行就市的。

当年仗着一手箜篌走遍西域，自以为到了哪里都有一碗饭——却不想几年过去，连他吃饭的拿手本事，都成了没人认得的旧货，无人再懂得欣赏。

他垂下头，窘迫地摸着琴弦，声音低下去：“街坊邻里……在下、在下只学得这些……那、那便不献丑了……”

围过来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眼看着正三三两两地散开，只剩那行吟者一个人坐在断碑上，无意识地拨着空弦。

那两声弦音落在心口，一声一声像在叹气，怅然间，行吟者忽然感觉身前有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