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念的身体僵住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骗你的又怎样?”他虽然闭着眼,却像是在瞪着对方。
“在大街上欺负一个落单的残障人士,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这么理解好像确实是我不对……”那个人笑了,声音里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
“但我只是一个人有点乏味,想找个伴逛逛而已。毕竟在这么热闹的庆典里还孤零零的,多少有点格格不入吧。”
姜卿念的心跳还在加速。
他一个人确实太引人注目了——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迟早会注意到一个闭着眼走路的灰斗篷少年。但如果结伴同行……
——结伴是安全了。可身边这个,怎么看都比卫兵还危险吧?
“你、你到底是谁?”姜卿念往后缩了缩,反唇相讥道,“我可不要和陌生人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我?”那个人笑了,“我是风祭的游行者啊。你听——”
姜卿念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一个什么东西被举起来的轻响。
“风祭的时候人们身份颠倒,游行者会戴风神的傩面,遮住脸和头发,代表风神降临人间,和凡人一起欢庆。”
那位游行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脸上现在就戴着一个。所以你不用怕,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个游行者而已。”
姜卿念愣了一下。
风祭的游行者。好像真的有这个……
听说风祭期间行大傩之礼,会有人戴着风神的傩面,宛如神祇降临。
这是驱疫逐鬼仪式的一部分,他们会穿着五彩绣纹的长袍,在街上游行,和人们一同跳舞、饮酒、耍戏。
据说戴上傩面之后,身份就消隐了,贵族与平民可以同欢,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原来如此。
“所以,小瞎子,”游行者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跟我走吧。风祭一年才一次,你总不能每年都闭着眼睛在街上走,然后什么都没玩到就回去吧?”
“我……我本来就玩不了什么。”姜卿念的嘴唇动了动,“我甚至都不能睁眼。”
“我知道。”游行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不用睁眼。我牵着你,你跟着我走就行。”
姜卿念的心动了一下。
风祭。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真正参加过一次风祭。
每年他都只能在废塔里,远远地听到风祭的鼓声、笑声、歌声,想象着外面是什么样子。
今天,他好不容易出来了。虽然是闭着眼睛,虽然是在躲藏,但他确实站在了风祭的街道上,闻到了花香,听到了笑声,还收到了一枚絮星盏胸针。
如果……如果能再多体验一点呢?
就一点点。
他面前的人正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呼吸平稳而悠长。而远处却又传来一阵卫兵革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
姜卿念攥紧了领口的胸针,终于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
然后,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但握得很稳,像一根锚,把他从漂浮的恐惧里拉了回来。
姜卿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那只手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只是静静地握着,像在等他自己决定。
——天呐。是因为今天是风祭么?还是说因为没人认出自己就是那被妖魔化的灾星?
怎么遇到的人都那么让人安心啊。
姜卿念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