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风祭鼓声咚咚地响着,孩子们的笑声还在风里飘着。
姜卿念深吸一口气。
就一点点。
真的就体验一点点。
然后他就自己回废塔。
“……走吧。不过我不能停留很久。”姜卿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游行者笑了:“好,那可得抓紧时间跟紧我啊,小瞎子。”
然后那人便牵着他,不紧不慢地融进了人潮深处。腰间的铜铃一路叮当响着,像在替他开路。
姜卿念闭着眼睛,顺从地跟着他走。
喧嚣一下子涌了过来。
鼓声、笛声、笑声、叫卖声、酒杯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鼎滚开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
掌心里的温度稳稳地牵着他,在人群里穿梭。肩膀偶尔会被人撞到,耳边时不时有人大声说话,酒气和花香一阵一阵扑过来。
但他没有害怕。
人群流动的方向其实并不固定,有时候往左,有时候往右,有时候往回退一步,每一次变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拥挤的人潮。
——对方好像对这一带熟得很。该不会……是在故意绕路吧?
但那只手真的很稳。每次有人要撞到他的时候,都会轻轻一拉,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小心。”游行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前面有个卖酒的洒了一地,别踩上去。”
姜卿念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迈了一步,脚边果然传来一阵美酒的香味,还有几个醉汉含糊不清的咒骂声。
“谢谢。”姜卿念小声说着,指尖却始终绷着,随时准备抽手。
“谢什么。”游行者笑了一下,“既然我说了牵着你,那就不会让你摔着。”
很快他们就穿过了人群,来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
姜卿念听到一阵弦乐声,叮叮咚咚的,像泉水滴在石头上,又像风吹过檐角的铜铃。
那声音很轻很柔,和远处嘈杂的鼓声完全不同,像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喧嚣的河流里分出来,独自流淌。
“这是箜篌。”那个人说道,“西域来的瞽者乐师,风祭的时候会在街角演奏。你以前听过吗?”
姜卿念摇了摇头。
他听过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听过老鼠在墙壁里跑的声音,听过远处偶尔传来的鼓声和歌声。但他从来没有听过箜篌。
瞽者弹琴的技艺很熟练,声音也无比的柔,音色清澈空灵。指法里有一种盲人特有的、全凭记忆的精准。
一个真瞎子在弹琴,一个假瞎子在听琴。倒让姜卿念有些羞愧难当了。
“真好听。”他喃喃地说。说完又警觉地闭了嘴——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太多情绪,不是什么好事。
游行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姜卿念也没再开口,可耳朵一直竖着——除了箜篌声,他还在留意周围有没有革靴踩石板的声音,有没有卫兵呼喝的声音。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枚铜钱落在琴匣里的叮当声。
姜卿念能听出来,掌声不多,铜钱也不多。
这位乐师大概刚来没几个月,琴匣里的铜钱碰撞声稀稀拉拉的,远不及街角驻唱已久的行吟者。
那些人自由自在地穿行在城邑之间,唱诵神明的事迹与国主治理的功绩,歌颂美好的万物万象。
比如那些存在于史书与盛典之中的故事,就由流浪艺人广为传唱,并加以改编。
他们还会声情并茂地讲述起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有的关于英雄,有的关于精怪,还有的关于……古老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