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毒蛇世子冷面兵（第1页）

同一天夜里，国师府的灯亮到很晚。

案上摊着一卷北疆军籍册，翻到某一页，阎屿的指尖停在那行小字上——"萧氏第三子，景珩，幼随母居北疆大营，承熙二十四年返京。"

阎屿合上册子，靠进椅背里，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案角搁着一只锦盒，盖子虚掩着，里面是下朝时鬼使神差买的糖葫芦，甜气若有若无地往外飘，飘了一晚上了，搅得他满屋子的丹草清苦都压不住。

他心烦意乱地起身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把案上宣纸吹得哗哗翻动。

他提笔蘸墨，想写点什么，手腕悬了半天，笔尖将落未落，最终在纸面上落下一个字——

"萧。"

笔画稳，墨色饱满。但那个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微微颤了一下。

阎屿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荒唐，荒唐得好笑。他低头看着那个"萧"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三天前街角的画面——少年看着摔碎的糖葫芦，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慌又努力镇定的模样。跟十几年前蹲在矮坡上捧着化掉的糖浆、眼眶通红的小团子，一模一样。

十几年了。那点干净的东西，怎么还稳稳当当扎在同一个地方？

阎屿放下笔，把那页纸揉成一团，丢进炭盆。火苗卷上来，纸团焦黑、卷曲、塌陷，那个"萧"字在橘红的光里扭了两下，灰飞烟灭。他盯着那簇火，直到它彻底熄灭，剩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萧景珩只能是棋子。"

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完了，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坐回案前，重新翻开军籍册。

下一份是萧震的戍边记录，再下一份是北疆布防图，再下一份是萧景珩随军两年的功过档。字字句句，将来都可能变成"罪证"。

阎屿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稳定，目光平稳，面无表情。

翻到某一页角落时，指尖忽然停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备注，像某个低级书吏随手写上去的：

"萧三公子性善，尝以口粮济流民孤寡，军中多感其恩。"

阎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然后"啪"地把册子合上了。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查一查萧景珩归京之后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事无巨细，全要。"

侍从领命退下。阎屿重新坐回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辨不清表情。他握了握方才写过"萧"字的右手，掌心微微发烫，像炭火的热度穿过了纸面，烙进了骨头里。

夜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得炭盆里那团灰烬轻轻翻了个身。灰烬边缘蜷着一角烧焦的纸边，隐约还能辨认出半个"萧"字，倔强地趴在灰堆里。

阎屿看着那半个残字，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行。"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没完了是吧。"

然后他伸手把窗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萧景珩被晴娘拽去城外跑马。本来想多赖会儿床的，晴娘站在他门口敲了半盏茶的锣，他要不起来她能敲到午时。

"知道了知道了！起了起了！"

萧景珩顶着一头乱毛走出来，晴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乐哥哥你这样出去会被人当成野人的。"

"北疆回来的，有野人味正常。"

"你爹听见这话得拿鞋底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