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今天心情不错。
起因是今早。天刚亮,门房老陈就叩了他院门,递进来一只细长的青瓷筒,封口压着松枝绕月的暗纹,那是国师府的标记。萧景珩拆开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筒里是一小罐茶叶,罐身素净润白,封签上四个字,字迹清瘦冷峻,一看就是那个人亲手写的:
“桃花茶。赠将军。”
萧景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桃花"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一片烟花——春日宴的事却记到现在,然后回了他一罐桃花茶,他暗想:
“国师大人竟然也作出这般幼稚之事,不过他都送我礼了,是不是说明他不计较春日宴的事啊。”
他抱着那罐茶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罐身还带着晨间的微凉,可攥在他掌心里,不知怎么越握越热。
他把罐子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倒出些许,用手指碾碎闻了一下,茶香清冽,底子里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桃花甜气,跟国师府那缕松雪冷香缠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萧景珩把盖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来回三次,然后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
晴娘端粥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把一个青瓷罐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放桌上又放回去又拿出来,停了半晌:"乐哥哥你在练功?"
"……没有。"
"那你抱着那个罐子转什么呢?"
"没转。"
"你转了五圈了。"
萧景珩把罐子往柜子里一塞,"啪"地关上门:"你少管。"
晴娘把粥搁下,看了一眼柜门,又看了一眼他红透的耳尖,什么也没说,端着空托盘出去了。
萧景珩那碗粥喝了三口,就端着碗开始发呆。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六个字——桃花茶,赠将军。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粥,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微微发紧,心里那团暖融融的东西从胸口一直淌到指尖,捏着勺子的手指都酥了半截。
所以陆峥在马场门口看见他的时候,萧景珩嘴角那抹笑还没来得及收。
陆峥认识他二十年了,一瞅就知道这人今天不对劲,而且是"不对劲到根本没打算藏"的那种。
陆峥歪着脑袋看了他三秒:"你是不是昨晚捡钱了?"
"……没有。"
"那你乐什么?"
陆峥拿扇子指着他,"你从出门到现在嘴角翘了八回了,上回你这么笑还是老爷子答应送你那把眼馋许久的枪。那回是宝枪,这回是什么?"
萧景珩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嘴角又翘了,他赶紧压下去,清了清嗓子,
"我笑不行?"
"行,但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陆峥凑近瞅他,"你知不知道你平时笑是大口白牙全露出来,今日笑是嘴角弯一下又赶紧压回去——跟偷了隔壁家的腊肉怕被狗撵似的。"
"你才偷腊肉。"
"那你笑什么?"
萧景珩想了想,总不能说我今早收到国师一罐桃花茶然后上头到现在吧。他说出来陆峥能当场把扇子笑折了,于是他选择了最省事的回答:
"……天蓝。"
陆峥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沉默了两息:"萧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