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去后,大厅只有万稔和旅馆老板两个人,姜褚不知道在哪。
万稔正端着笔记本,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狂舞,听见三人的脚步声,他从屏幕后边探出头。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把鹿溪镇大概的地图做出来了,然后把今天上午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万稔不愧是做内容运营的,一个人顶一万个人。尹洱等人围过去一看,嚯,这还是blender渲染的3d地图。
“平面的效果我也做了,”万稔挠挠头,身上的白短袖越发闪耀,“不过这个还是比较粗糙,只做了个大概出来。而且北边和南边我问的老板,没有真实图片参照,做的不太好。”
陈维庸推了推眼镜,拍拍万稔的肩膀:“小万,不要妄自菲薄。”
万稔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这时,姜褚拿着几张纸和一个本子过来,看见几人,笑盈盈地打招呼:“诶,刚好,写完你们就回来了,”她把手上那几张纸分发给每个人,“我把每个人的规则和旅馆规则汇总到了一起,房间里的跟旅馆的规则类似或者有出入的我都做了标记,你们看看。”
尹洱接过那张纸,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强大的后勤是多么感人。
“我抄的时候发现,有好几条规则房间手册上有,但是旅馆手册上没有。叶哥尹哥手册上的‘夜间不要在室内使用任何发光物体直视镜子’,万稔手册上的‘房间入住人数以登记簿为准’和我的手册上‘请勿将个人物品遗留在公共区域’‘如遇停电请保持原地不动直到电力恢复’这几条,在旅馆的规则上没有。而且房间手册上的规则没有跟旅馆手册对立的规则,甚至每个人之间的规则也没有相反的。”姜褚翻看手册,指着那几条规则说道,“那我们是各人遵守各人的手册吗?版本号又是什么意思?”
那几条线索之间毫无关联,甚至版本号跟规则多少也毫无关联,规则最多的姜褚版本号反而倒数第二,尹洱的眉头扭成麻花。
“我也有个问题,”万稔举起手,“旅馆的规则限制区域是旅馆,还是整个鹿溪镇?如果只限制旅馆,那其他地方有没有规则?”
“手册不是旅馆发的。”叶许想到尹洱今天在学校里听见的话,加上他自己的猜测,敲定了他的结论,“旅馆的手册在前台,房间的手册在床头柜,这是我们一来就看见的,所以我们会以为这是旅馆发的。但旅馆为什么要发这些?为了让我们活下去?谁需要我们活下去?谁希望我们活下去?”
叶许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镜子不需要我们活下去,只有人类才希望来到这里的人活下去。而且,如果我以前曾经来过这里,说明肯定也有别人来过。所以,旅馆的手册是人写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很简单了,旅馆的手册是正确的,那只要用手册来验证手册就行了,只要跟旅馆手册的规则方向相悖,那就不用遵守,如果方向一致,就按照更严格的遵守。而版本号,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陷阱。”
尹洱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认为没有版本号差异?”
“对,”叶许折好姜褚抄的手册,放进裤子口袋里,走旁边倒了一杯温水,继续说道,“至于规则的适用性,万稔的地图很明显,”他虚点着万稔屏幕上的画面,“东南西北四个建筑的中心正好是旅馆,在这个镇子里,我不觉得这是巧合。而今天我们去的两个地方又暂时还没有找到任何别的规则,姑且可以认为整个鹿溪镇都遵从旅馆里的这一套规则。”
“这样讲的话,如果旅馆手册和房间手册都是人写的,但方向相悖,我们该遵守哪一个?”万稔问。
“那更好办了,”叶许笑着说,“当然是一个都不遵守。需要验证的那叫猜想,不需要验证的才叫规则。再者来说,如果旅馆的规则是错的——那就说明这个镇子根本没有规则。所有的规则都是人编的,所有的恐惧都是人自己制造出来的。”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日光毫不吝啬地给那张脸添光增彩,细小的绒毛、微蹙着的眉毛、卷翘的眼睫、浅淡的薄唇。
一切如此耀眼。
等他喝完,尹洱走上前又给他倒了一杯,叶许接过,又喝了一点。
老板从前台挪到了院子里,她不知道从哪搬出了一个躺椅,躺在上边晒着太阳,俨然岁月静好的模样。
姜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好干货的讲解,叶哥你之前是数学老师吗?”
“是哦,”叶许温柔地说,“课后记得重温一下,今晚要考哦,没考过挂科。”
“叶哥你真是数学老师啊?”万稔问。
“当然不是。我以前什么都做一点,没有固定的工作,做数据分析,写报告,偶尔帮人做风险评估。”
“哇,风险评估,听起来就赚。对了叶哥,你今年多大啊?”万稔虽然身在运营但心在风投,作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他其实一直有一颗金融系的心。
众人喧闹之际,尹洱离开大厅,走进后院。
老板沐浴着鹿溪镇的太阳,对这位来客没有任何反应。两人安静地呆了会后,她开口搭话:“今天不会下雨。”她翘着腿,斜睨那位靠着墙不说话的人,“傍晚没有雾,你们可以出门。”
尹洱这才发现,女人的眼睛在太阳底下是烟紫色的,美丽,但绝非人类能长出来的瞳孔。她那头黑发平时松松挽着,这会儿披在身后,足足到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旅馆的规则里没有提及雾和下雨,但昨天所有人都在天黑之前到达旅馆,并且都处于大厅,那时候开始起雾,然后下雨。
女人笑了笑,“你不知道?”她直起身,手指拢了拢头发,扎了个高马尾,“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买菜?那小伙盯了我一下午了,怎么,难道我猜错了?”
她站起来——女人平日总是坐着,缩在柜台后面和帘子后边,她整个人极其富有力量感,身高跟尹洱错不了多少。
“你不是想知道吗?”
她推开后院的栅栏门,一副邀请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那就——”
屋内几人正对着叶许的手机把时间调回原位,陈维庸背挺得尤其直,他体力太好,很多时候不止是其他人,连尹洱都会忽略掉他的年纪。气氛难得还算安详,尹洱往后看了眼旅馆后门,随后不再犹豫,跟着女人向前走去。
“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