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把碎发给理顺,然后拿起那根木簪,从发髻中间穿过去,轻轻一旋,然后固定住,刚好,不松不紧。
他放下手,走出了屋门。
吕布他正在院子里给老红刷毛中,硬鬃刷过马背,马毛被他刷的顺顺溜溜的。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陆昭的头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刷着。
“……还行。”吕布说。
陆昭他站在晨光里,闻言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
那木簪上还带着新削出来的淡淡的松脂味,还混着吕布掌心的温度。
陆昭说:“你削了一夜?”
“没。”吕布说。“后半夜睡的,前半夜只是把它磨了磨,怕上面的毛刺扎你。”
陆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靴子是旧的,沾着血和泥,但靴筒被陆昭用布重新缠过,紧实温暖。
他忽然向前一步,站在那吕布的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吕布的腰,刚好能扣在吕布的腹部。
吕布的身子僵了一下,手里的刷子停在马背上,老红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吕布没动。
“谢谢。”他说,声音闷在吕布的后背上。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刷子换到左手,右手覆到陆昭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他的那只手粗糙滚烫,老茧隔着陆昭的皮肤。
“谢什么?”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陆昭松开手,退后一步,吕布也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光从东边走过来,落在吕布的侧脸上。
“去写字吧。”吕布说。
“那些笔墨可别浪费了,我去北坡看看套子,中午再回来。”
他背起弓拎起剑囊望院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特意回头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还站在晨光里,手指碰着发间的木簪,嘴角微微翘着,他的心情突然就明亮起来了。
他默默的笑了,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露出那颗略尖的虎牙,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旧短褐的下摆在风里一甩一甩。
陆昭目送他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身进屋。
他把那枚写了名字的竹简从砚台上取出来,那铜钮还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他又重新铺开了一枚新简,蘸足了墨汁在竹简上写字。
墨汁在竹面上晕开,他们那些平静的日常就这么的凝固在了竹简之上。
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就停住了笔尖,悬在竹简的上方,墨汁微微下坠。他想了想,又另起一行写了一行小字:
“奉先削簪,昭束发。建宁五年冬,并州五原郡,雪。”
窗外的雪还在细碎的洒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老红马的鬃毛上。
两个人留下的痕迹,全都凝结成了两颗被他们种进土里的种子,等待着来年的开花结果。
陆昭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支笔,看着院门外那条被雪覆盖住的土路。
他低下头,在膝盖摊开的手心里,用指尖写了一个字。
“归。”
然后他握紧手心,把那个纸藏在掌纹里。
第一卷·五原雪第九章竹简留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