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路过一个牧民的冬窝子时,停了下来,三间屋子,一圈栅栏,里面还关着二十几只羊。
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裹着破旧的票,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那个孩子正朝着他们张望着。
他的孩子约莫三四岁,脸在边境的风中显得发紫,鼻涕还挂在鼻尖上。
吕布勒住马,对那妇人喊:“昨夜有三骑鲜卑人经过,朝东南方向去了。”
“把羊赶进屋,栅栏给加固上,夜里别熄灯,如果听见马蹄声,就敲铜盆,九原县城里能听得到。”
妇人点点头,用鲜卑语和汉语混杂着说几句感谢的话,转身就进屋去了。
陆昭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的那件袄子的后背处有一块深色的补丁,看起来不太美观,应该是她男人补的。
陆昭问吕布:“她还能听懂汉语?”
“能。”吕布策马前行。“这一带的牧民胡汉杂居,很多人都会两种话,他男人去年被征去守燧了也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不容易。”
陆昭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他手上还残留着吕布胸口上的温度,一直温热中。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半块饴糖,上次赶集时吕布买给他的。
一直没舍得吃完,就藏在怀里,用布给包着它。
“等等。”他勒住老红,翻身下马,又跑回了那屋子的门口。
那妇人又出来了疑惑的看着他,陆昭把半块糖递给递过去,指了指着她怀里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糖搬了一小块塞在孩子嘴里。
孩子吮吸着,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陆昭听不懂,但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跑回马边上,翻身上马,吕布嘴角眯着看他,只是策马前行。
他们走出了一里路,吕布忽然问:“糖呢?”
“给那小孩了。”
“不心疼?”
“甜的东西吃多了手抖,正好送人。”
吕布嗤笑一声,笑声被风吹散在雪原上。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九原县城里用祭灶的习俗,但土里没有灶神的画像,只有一口被烟熏的陶灶,灶台上常年积着一层擦不尽的油垢。
陆昭早上从院角的雪堆里挖出一把干野菜,是他在秋天里晒的,藏在雪地里保鲜,现在已经被冻的发脆。
陆昭给野菜掰碎扔进陶罐里,又抓了一小把粟米,在他感觉能煮两碗稀粥时停下来。
吕布坐在火堆的边上,正在给拓木钩换弦,那弓弦已经用了两个多月,已经起毛了,拉力不均,他换了牛筋的新弦,用唾液来浸过,又晾了三天,韧劲刚刚好。
他把旧弦给割断,然后把新弦熟练的绕下来。
陆昭对着吕布喊:“粥好了。”
吕布把弓放下,然后走过来,陶罐里的粥很稀,粟米都沉在底下,只有野菜浮在上面,中间的是一场清汤,能照见人影。
陆昭先给吕布盛了一碗,碗里盛着多半的米,然后自己的那碗多是菜和清汤。
吕布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碗朝陆昭放向推了推,又把他的碗给拉过来。陆昭扣住碗沿,两指碰在一起。
陆昭说:“你吃。”
“你吃。”吕布说。“你这么瘦,风一吹就倒,怎么跟我去晋阳?”
陆昭的手指松了一下,吕布趁机把碗给换了过来,他端起那碗多菜的稀粥,仰头喝了一大口,他喉结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