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了会松。”陆昭说。“松了会进灰,会烂的。”
他给吕布缠完后,又把剩下的布条缠在自己的手上,这时候陆昭的动作比给吕布缠的时候还要更笨拙。
吕布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按住布条的一端,然后陆昭绕着,吕布按着,终于把伤口给包好了。
他们两个人的布条上很快就洇开了血渍,像两朵暗红色的花,开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陆昭从土台下取出旧墨,砚台和笔,烟台上还有昨天剩下的残墨,然后他倒了一点温水上去重新的研磨开来,铺开一枚竹简,用那块铜钮给压住边缘,提笔蘸墨。
他的手还在抖着,笔尖在竹顶上悬了很久,墨汁都要坠下去了,然后他落笔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
“建宁五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奉先出仙人之玉,昭观之,玉碎,血浸。二人同誓:同起共居,同生共死,血淋于玉,不可复分。”
陆昭写完后把竹简给弄到了火堆边上,让墨汁快些干。吕布凑过来看他,虽然还认不全,但已经能猜出这几个字的意思,他看着那一行“同起共居,同生共死”的字时,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说:“写的好。”
“字丑。”
“不丑。”吕布说。“比我写的好。”
陆昭把竹简收好,和那枚写着两人名字的竹简放在一起,用铜钮给压住。
突然之间,他回到了火腿边上,和吕布并肩作战,两个人的手又握在了一起。我虽然已经干了,但还粘在皮肤上。
“还疼吗?”
“疼。”
“我也是。”
“当然疼了也好,痛了,我们也就能记住。”
陆昭转过头,看向吕布的侧脸,他的眼睛晃着火堆的深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奉先。”陆昭突然叫他。
“嗯?”
“开春了,我们就去晋阳。”陆昭说。“找到我娘,我把这块玉给她看,告诉他这是吕家的东西,也是陆家的东西,此时两家并一家,不分彼此。”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眼角弯了弯。
“好。”陆昭听见他说。
“两家并一家。”
陆昭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上面的血已经干了,他用一根旧丝线把玉给穿起来。
陆昭把它挂在了脖子上,贴着胸口塞进衣领,玉已经变凉了,但很快就被体温烘热,贴在心口跳动着。
吕布说:“别丢了。”
“丢不了。”陆昭说。“还贴着心呢。”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雪从屋顶的缝隙里落下来。
雪落在两人的肩头上,被火烘成雾气。
屋里很安静,只有火堆的噼里啪啦声和窗外北风的呼啸声,像是一首没有曲的歌。
陆昭躺在土台上入睡前轻声说了一句话:
“玉碎了还可以镶,人死了可以记,只要记得就不算真的没了。”
吕布嗯的一声,握紧了他的手,两人的血痂在交握中又裂开来,渗出了一小点的血丝。
但谁也没有松开。
玉就贴在陆昭的胸口,被捂得发热……
第一卷·五原雪第十一章血誓之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