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吕布做了一件陆昭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从腰后拔出来那把剥兔皮的短刀,它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青灰的芒。
他没有犹豫,把左手的掌心朝上,然后用刀刃在那掌心上划了一道,血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掌纹往下流着。
“你在做什么?”陆昭惊呼,身体往前倾,想抓住他的手。
吕布没回答他的话,他把那块玉按在了伤口上,让血浸透了玉面,那暗黄色的玉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而那道模糊的纹路也被血给填满了。
他握住陆昭的右手,把刀柄塞塞进了他的手心里,刀尖对准了他的左掌心。
他说:“你来。”
陆昭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着吕布期待的眼神。
陆昭没有躲开,只是稍微的皱了一下眉,然后握紧刀柄,也在自己的左掌心上划了一道。
他下手没有轻重,划的口子比吕布的要大,血一杵一杵的冒出来。
吕布把玉从自己的伤口上拿下来,按在了陆昭的伤口上。
两个人的血在玉面上混在一起,从鲜红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温热的顺着玉的棱角往下躺着,堆在火堆旁的泥地里。
“这是血誓。”吕布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我爹说,在以前的边郡营兵的旧部有这规矩,同生共死,不负誓言。”
“今天我以我爹的玉为证,以我们两个人的血为誓:从今往后,同起共居,同生共死。你不负我,我不负你。若违此誓,如同此玉,碎而不全。”
陆昭看着手心里那块被血浸透的玉,玉面上的血还在流动,两个人的血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这些血哪些是谁的。
他咬紧牙把玉紧紧握在手心里,血从他的指缝里滑出来,和吕布的滴在一起。
“我誓。”
“同起共居,同生共死。你不负我,我不负你。若违此誓,如同此玉,碎而不全。”
他们的手都在发抖,胸口发烫,烧的他们喉咙发紧。
吕布忽然伸出左手,握着了陆昭的左手。
他们的两只手重叠,把玉包裹在中间,血从交握的指间挤出去,像某种原始的、不可更改的契约。
“吕奉先。”
“陆子明。”
“两个名字,两个人和一块玉。”
“从今往后,是一个人了。”
陆昭低下头,额头轻轻的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块血红色的玉。
他肩膀在微微发抖,有一种他说不上了的东西压在他胸口上,但却不难受,反而让他感觉到安心。
屋外,雪又在下了。
塌被北风给卷着,从屋顶到缝隙钻进去落在了火边上,然后嗤嗤一声化成水珠。
五原郡的冬天还长着,长到没有尽头,但屋内的火却烧的旺,火把那块玉上的血迹慢慢给烤干了,凝固成一道暗红色永不褪色的印记。
很久后陆昭才抬起头来,然后松开一只手,从土台上掏出了一张布条来。
他说:“手伸开。”
吕布伸出左手,掌心朝上,那道伤口还在慢慢的渗出血来。
陆昭把布条缠在吕布的伤口上,还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上去。
他的手指在发抖,结打的有点松,他又重新打了一遍,不过这次太紧了,勒的吕布皱了一下眉。
“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