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昭膝盖上摊开的簿册,目光在那几枚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停留一会儿。
他朝陆昭问了一句:“你就是那天的那个书佐?”
陆昭站起来,把簿册合上后向他鞠了一礼,然后垂手站立:“是,前部左曲书佐陆昭。”
赵军司马端详着目光,在他清瘦的面容和沾着灰的手上停滞了一瞬:“你在这里记了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簿册重新给翻开,然后翻到了吕布那一页,递到了赵军司马面前。
那上面写着吕布射箭的成绩,以及以前吕布射箭所说的一些技巧,他写的很认真仔细,还把其他人的也写上了。
赵司马低头看的那几行字,手指在竹简上方悬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着陆昭:“你是哪里人?”
“晋阳人,但从小在五原郡长大。”
赵军司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走了。但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又看了那本簿册一眼说了一句:“这簿册月底抄一份副册送到刺史府录事房存档。”
那天下午,陆昭被叫到了前部军械库整理军械账目。
前营军械库在营区的最西边,是一座用厚土砌成的房子,门上还挂着两道铁锁。
正式的武库在晋阳城内,那里有武库令看管着,而这里堆的都是前部左曲日常领用、待修理的和周转的军械,账目已经多年未清理了。
在这里管库的老卒姓王,他是一个50来岁的独臂人,他左手袖子空荡荡垂着,但右手极为灵活,能单手解开一串铁链的死结。
他的脸上被烧了一大块,从右眼一直拉到左耳根上,是以前作战的时候留下来的。他眼神浑浊锐利,看人时直勾勾的盯着你。
他把陆昭给领进库房,然后指着堆在墙角的那一堆兵器说:“全部新兵的军械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清点,核对好了就写在簿册上,如果要领走的话,签了字就可以领走。”
陆昭站在了库房的中间环顾四周,看起来这间库房比他想象的大和乱。
弓,箭和刀等各种军械堆堆积如山,有些用草绳来捆着,有些被随意的塞在木箱里,整个军械库就处于一种乱糟糟的状态,没有人去收拾它。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窗上透了几束光,照下来还能看见飞舞的尘埃。这里空气中混杂着铁锈、皮革、桐油和尘土的味道,闻起来非常沉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一捆箭矢,那箭杆粗细不一,有些箭镞上也有了锈迹,还有的尾羽都已经脱落了大半,各种不同状态的箭矢和军械堆在这里,分明是从不同的批次拼凑出来的。
陆昭他先在库房里就走了一圈,在心里画了一张各种军械的摆放图后,才开始动手清点这些军械。
“我数了三遍。”陆昭在那里说着,声音在库房里显得有些空旷。
“这长弓缺了六张,短弓多了四张,箭矢少了37只,甲胄也少了三副。”
王老卒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他:“你数清楚了,你确定?”
陆昭继续在簿册上写着:“长弓应到一百二十张,实到一百一十四张;短弓应到八十张,实到八十四张,箭矢应到三千只,实到两千六十三只;甲胄应到一百副,实到九十七副。”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王老卒:“这军械库里缺的这些东西需要找谁来补?”
王老卒走过来,低头看了陆昭写了那些簿册策。他把簿册从陆昭的手里接过来,看着他写上的那些数字,也在那里慢慢的计算着。
“你说的对。”王老卒在那里说。
“缺的应该是被前部的几个伍长给私下调走了,他们以为我们不会细查,或者说有恃无恐。”
陆昭没有接他的话,他蹲下来把那几捆散落的箭矢重新捆好,把那些军械全部整理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稳当,非常的熟练,仿佛已经做了千次百次了。王老卒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一直跟着他的手走。
当陆昭把最后的一面盾牌放回木箱里时,他突然开口:“你这算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琢磨的。”他说。
“我父亲以前是读书人,他教过我一些基础,后来去到了五原郡,我帮我用算学帮人记过猎物的数目以及粮食的分配这些。”
“也去过一些商铺里帮他们算账薄。”
王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把钥匙,给了面前的陆昭:“这是前部军械库的钥匙,不是城里的武库的。武库现在由武库令管,轮不到你我。”
“这里堆的都是前部左曲日常的军械,你既然算得清,就帮着理顺账目,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来清点,然后报给军师马给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