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看着手里的那把钥匙,它的表面被磨的发亮,不知被多少人握过的。
陆昭把钥匙收进怀里,朝王老卒拱了拱手:“多谢,我会定期来清点这些账目,把这些账目给理顺,报给军司马看。”
王老卒摆了摆手,转身就出了库房。他独臂的影子在门口晃动了一下,就被午后的阳光给吞没了。
陆昭锁好了前部军械部的门也跟着他走出了库房。
那天傍晚陆昭回到帐篷时,吕布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磨石来磨尖着他的箭镞。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看了一眼问:“为什么才回来?”
“去前曲军械库清理账目了。”他说着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在吕布的面前晃了一下。
“那管库老卒给了我一把钥匙,以后前部的军械账目这些归我管。”
吕布放下磨石接过那把钥匙,那把钥匙躺在他的手心里泛着暮色的暗光
“这前部军械库的钥匙,那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他把那把钥匙还给了陆昭,又趁势握住了他的手,握了一会儿又放开了,陆昭默默的看着他的小动作,但也没说什么。
陆昭在帐篷门铺开一块干净的布,把今天领回来的几件新兵器放在了上面。
“这些东西是给你领的,伍长就要配新弓,其他士卒配普通的弓和箭矢,我在军械库库里给每个人按标准配足了。”
吕布拿起那柄新弓试了试,那弓臂硬朗弦又紧,他拉起来感觉手感不错。
他把弓给放下,又拿起那柄短刀,抽出刀的时候还泛着一阵青光:“你把这些都给算清楚了?”
“我算账的本事你可知道的。”陆昭看着吕布说。
“不过前营军械库里缺了很多东西,只能上报给赵军司马,看他怎么办。”
“只能先把我们的按标准配足。”
他把短刀插回了鞘里放回去,然后去帐篷里给他拿了一块干饼出来,递给陆昭说:“先吃,别饿坏了。”
陆昭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那干饼非常硬,还带着谷壳的粗粝,但嚼久了之后,有一种朴素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着。
他嚼着嚼着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奉先,以后你射箭的时候,我会更记得更细一些,把各方各面的东西都给记下来,然后整理成一本箭谱,给我们以后看,也给带的兵看。”
吕布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西边压过来,把他的侧脸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鼻梁,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
他看着陆昭鼓鼓囊囊的脸颊问:“你记那些做什么?”
“有用。”陆昭咽下嘴里的食物。“你射箭快,但有些时候就不一定准,如果能把每一箭的数据都给记录下来,你就能知道自己在什么状态下箭头最准,时间久了你会比现在更厉害。”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把那柄新弓给拿了起来,然后对着暮色拉了一下弓,跟天上挂着那轮月似的。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暮色中荡开,回响了几息才消散。
“那你记。”吕布把他的木簪给拿下来,散开他的头发。“我们一起进步。”
暮色已黑,帐篷里的油灯已经被点起来了,他把那三页竹简重新翻出来,又在灯下看了一遍。
他把每个伍长的成绩,各种细节还有各种注解都过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总括:“前部左曲新兵演武,共一百二十人,骑术上等者七人……伍长吕布居首,十箭十中……”
等他清理好后,把那枚竹简晾在了油灯旁,等着墨迹干透,而吕布已经在席面上躺下了。
吕布在翻了一个身后,对着陆昭极轻的说了一句:“张横的那一弓拉的时候,肘抬的太高了。”
陆昭又提起了笔,在张横的那一行记录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写了伍长吕布注……
他写完吹熄油灯,合衣在黑暗中躺在吕布身边,吕布的手也顺势伸过来。
白天在校场上站的太久,后颈僵的有些发疼。他动了动肩膀,轻声的抽了一口气。
那只手在他的后颈上按着,压着他坚硬的筋肉给他揉,然后陆昭僵了一瞬,然后就慢慢的松下来了。
吕布笑着说:“这都硬的像块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