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一声刺耳的杂音终结了这一切。
希岸猛地停下琴弓,手臂僵硬地垂落下来,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看着手中这把陪伴他多年、音色优美的小提琴,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嘲弄他的存在——它清晰地放大了他内心的每一丝混乱和失序。
他沉默地、近乎粗暴地将琴从肩上拿下,动作有些重地放回琴架,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傍晚的光线斜照进来,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在地板上。他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刺耳的余音,以及更深处、袁执那句挥之不去的“朋友”。
那个单细胞生物一样的袁执,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原本冰冷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混乱不堪、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门口安静了下来。
希岸打开了门。
袁执猛的站起身。
“你……”希岸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还没走。”
“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敢走。”袁执看着他。
“你……”希岸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是简单的“想做朋友。”
希岸叹了口气:“进来吧。”
袁执如蒙大赦:“你不生气了?”
希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WiFi呢?”
“哦,它回去了。”袁执指了指不远处的家。
看着希岸的表情,袁执感觉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是真的想跟希岸做朋友,但是刚才希岸一生气,他都觉得可能泡汤了。但是好在,现在希岸看起来还可以。
希岸没理会跟进来的袁执,自顾自地重新拿起琴,将下巴抵在冰凉的腮托上。这一次,他拉的是马斯涅的《沉思》。
琴弓搭上琴弦,一缕幽婉的旋律便流淌出来。不同于方才练习曲的焦躁,这曲子被他拉得异常缓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浸透了水汽,带着沉甸甸的湿意。运弓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在长音处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如惆怅的雨滴,一滴一滴,敲在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拉琴的希岸仿佛真的在发光,
袁执原本大大咧咧地靠在门框上,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他听不懂这曲子的名字和含义,但那声音里的忧郁太过真切,像无形的蛛网,缠绕在呼吸间。
他看着希岸微微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那在琴弦上灵活移动却透着孤寂意味的手指,心里莫名地有点发堵。
一曲终了,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袅袅散去。
袁执抓了抓头发,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才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大艺术家,你这个琴拉的跟下雨一样,让人心里头闷闷的,怪难过的。”
希岸放下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没让你听。”
袁执被他噎了一下,却不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走上前几步,眼睛亮亮地看着希岸,语气是那种独有的、带着点傻气的认真:
“没事儿,”他笑着说,声音爽朗得像能驱散阴霾,“下次下雨的时候再让我听。”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蠢。可希岸握着琴颈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