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延睢看着自始至终不说话的江浔川,挑眉问:“高中的那个?”
电光火石间,秦一岷突然不说话了,安静地坐下。
江浔川不咸不淡地看向他:“你不是来听诊断报告的?”
提及温所安,柏延睢脸上的笑淡了,整个人有些恹恹,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江浔川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来一沓记录,推给柏延睢。
柏延睢接过来,先去看最终诊断。
“创伤后应激障碍?”秦一岷也在看,他家里也有精神方面不太好的,对这方面也有点了解。“这个不是都是一些老兵才会有吗?”
江浔川摇头:“不准确。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诱因有很多,战争、暴力、死里逃生,都会引发。”他在温所安清醒后给他做过心理咨询,为了保护病人隐私,他没有拿出来。
柏延睢问他:“小安是为什么?”
江浔川没回答,反过来问他:“他应激时是在睡觉,并且一直在说自己的舌头被割掉了,是吗?”
温所安崩溃大哭、痛得不断哀嚎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柏延睢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是,他一直在哭,在抽搐痉挛,还一直在说自己的舌头很痛。”
江浔川呼出一口气,秦一岷插嘴道:“难道是,有人割过他的舌头?”
柏延睢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江浔川摇头,语气却并没有轻松下来:“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通过对他的检查,我们没有发现他的口腔内有任何伤口。”他看向柏延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柏延睢没说话,还是秦一岷问道:“意味着什么?”
江浔川很轻地皱眉,因为诧异,因为柏延睢很少表现出对答案的抵触甚至是恐惧。但他继续说道:“说明他真正的伤口不在舌头,而在他的内心。”
柏延睢沙哑着开口:“转换障碍。”
江浔川点头:“很有可能。结合他做噩梦,我们觉得是创伤性应激障碍中的侵入性症状。再结合,大概就是曾经有一段记忆,让他遭受了严重的冲击,或许和说话有关,导致他把这段记忆带给他的冲击,错误转化为舌头上的痛感,这种病症比单纯的躯体伤害导致的应激更加棘手。”
柏延睢没说话,秦一岷问:“为什么?”
“因为它的诱因很难被找出来,甚至有些时候病人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算进行了心理测试,也不能保证完全找出病根。治疗就更难了。”
江浔川呼出一口气,活动了微微僵直的手指,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柏延睢:“我的建议是,日常化治疗加药物辅助,他的症状有点严重,不太建议把他关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不过,日常化治疗不可控因素有很多,你好好考虑吧。”
“不用考虑。”柏延睢收起那沓病历,“日常化治疗,把他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江浔川似乎早就预示到了他的选择,闻言没再说什么。
秦一岷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又犹犹豫豫:“那他还要去上学吗?延睢前两天处理的那个陈平思,不就是和他一个学校的?这家人也不怕死,我的人刚把他爹娘从大门口拖走,嘿,真他妈感天动地一家人。”
江浔川开口:“虽然病情很危险,但他的病况是条件性应激,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相反,擅自改变他的生活可能会让他更加沉默,不利于后期对他病因的探寻。”
柏延睢点头,看来是比较赞同的。
看着从小到大的兄弟如今鲜见地露出疲态,江浔川也有点于心不忍,斟酌再三,“还有一件事,是我整理他心理暗示问题的答案时,发现的一点问题。”
“……什么?”
“我问他,你想给自己画一个什么东西,作为随身携带的物品,他的回答很奇怪……”
江浔川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纤细的人,桌子上铺着一张纸,他轻轻把笔放到桌子上,努力不制造任何声音。
温所安呆呆地低着头,好像在思考,几分钟后用五根手指抓起笔攥在手里,缓慢带动笔尖划过白纸。江浔川从旁边去看,有些不解。
温所安画了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大圆套小圆。在外面的圆上,有一节宽宽的带子。
江浔川拿出自己的笔,在自己的纸上写: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
目光落到纸上,温所安又愣怔了几分钟,才姿势扭曲地写了几个字,写完后立刻缩回沙发另一头,隐隐有些抵触。
江浔川立刻停下动作,等到温所安渐渐放松下来,才拿回纸张。
“他写了什么?”秦一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