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朝槿过了好半天才道,“你跟我同一个宿舍?”
凌岚已经整理起了衣物,回头冲他笑道,“我特意去找老陈换的,毕竟和你住方便很多嘛。”
“上周太累,懒得搬家,所以才拖到现在,以后我基本上就住这儿了,顺便和年级第一探讨探讨学习。”
凌岚虽没有明说,但殷朝槿也知道他说的方便是指不用遮掩自己的伤痕,便有意绕开了这个话题,“你周末也住校吗?”
“对啊,除非凌正喊我回去。”凌岚提到那个名字时,连眸色都冷了几分。
“你父亲?”殷朝槿没有看到凌岚突变的神色,只是听到相同的姓氏就问了下去。
“嗯……算是吧。”凌岚含糊道。他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问道:“你爸妈放心你住宿舍?”
殷朝槿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沉闷,“我是在儿童福利院长大的。”
两人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凌岚先开了口,“我妈和外婆都走了,那个人也不算是我爸。”
他本意是想表达自己和殷朝槿是一类人,毕竟无意间问的一句确实戳到了别人痛处,却搞得自己难受起来,心悸和耳鸣逐渐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突然间,凌岚被一双手拉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地上蹲了太久,腿麻了,殷朝槿将他扶到床上,温声道,“已经很晚了,洗个澡就赶紧休息吧。”
凌岚还是低着头,头顶却被很轻地抚摸了一下,“不用为了安慰我去提起那些让自己痛的事情。”
直到浴室的门关上,凌岚还在发愣,他已然从不适中脱身,可那指尖温热的触感还残存着。
他很久没有被关心过伤痛了。
甚至连自己都几乎将其漠视,只是作为挽回理智的一种工具,近乎麻木地在发病时用其阻挡来势汹汹的波涛,避免在人前展露出早已腐朽的内里。
但真的很疼啊。
凌岚习惯于适应各种事情和环境,他适应了没有外婆的生活,适应了在人前的隐忍和虚情假意,可无论机械地重复多少次,他都始终无法适应痛楚。
所以能收获一点治愈伤痛的阳光,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
夜很深了。
今晚没有月光,屋内漆黑一片。
凌岚认床,他已经料到会失眠,只是睡前神思不属,忘记将安眠药从行李箱中拿出来。
宿舍里的两张床分开,间隔距离不远,都是类似于高低床的结构,只不过下面换成了书桌,木制的楼梯上下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凌岚担心下床翻找的声音会吵醒殷朝槿,只能睁着眼睛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思绪乱飞,又时不时地因为一些即将发生的事而感到兴奋。
手表上的时针指向了1,凌岚还是毫无睡意,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轻轻拍了拍,耳机也没带上来,放着音乐总会好一点,总能抵挡一部分焦虑引起的不适。
左边蓦地响起人声,“睡了吗?”
凌岚没想到殷朝槿还醒着,“没,你怎么也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