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阴阳天壑（第1页）

顾拣寒站在石碑旁，低头沉默不语地看着碑上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这场景按理说起应是诡异瘆人的，但那些恐怖片的气氛全都在顾拣寒开口时烟消云散。

"小栖。"

"过的好快，已经四年了。"

"我今天抽了一整盒烟，你不是最讨厌我抽烟吗，怎么不骂我。"

"马上就是我们的生日了，哥给你买芒果蛋糕好不好？"

许久没得到回应，顾拣寒故作轻松的语调落下来，和他的眼泪一起，将簇拥绽放着的白色花朵染上一层透明的痛苦。

他跪坐在了碑前，双臂环绕着用力抱住自己，像在欺骗自己是被另一个人拥在怀中的，口中混乱地呢喃，"小栖，小栖，小栖，痛不痛啊，好想你，小栖，不要走……"

直到山下响起汽车碾过坎坷路道所发出的声音时，顾拣寒才回过神来，拭干眼泪，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到松树上，点了一根烟等待人上来。

殷朝槿和凌岚顺着山坡一侧爬上来时看到的就是半边身子都浸在烟雾中的顾拣寒。

四年时间已然将那个意气风发站在狭小舞台上弹着吉他唱摇滚的爱笑少年变成了如今苍白着脸色放弃梦想一心复仇的阴沉青年。

殷朝槿总会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年殷朝槿19岁，他看着从舞台上跳下的15岁男孩笑着和打工的他打招呼，看着顾拣寒扑进与他面容相同的高中生的怀里，看着他们眼中全是彼此。

那时候的殷朝槿已与凌岚分别两年，却没有因别人的幸福感到不忿，只是由衷地祝福他们。

然而三年后，满身泥泞带着血迹的顾拣寒跪在刚成立公司的殷朝槿面前，求他为自己弟弟讨回公道。

世界这么小，荒诞又可笑。

殷朝槿和顾拣寒分别失去了爱人和弟弟，而罪魁祸首竟是同一个人，一个庞然大物，又或者说是一整个商业帝国。

顾拣寒见到凌岚，没怎么犹疑便明了，转向殷朝槿道，“……你男朋友？”

“嗯。”殷朝槿一直在找初恋男朋友的事顾拣寒是知道的，也曾在酒后问过殷朝槿关于凌岚的事，故而顾拣寒也算是认识凌岚，“人在哪儿？”

“这边，”顾拣寒招手示意他跟上，绕过稀疏的松林，在其间见到了几座坟墓，显然是年久失修又无人打理，连逝者红色的名字都模糊不清，更别说供品了。

地处郊区，也没人居住，几乎是搬一块石头，带上骨灰盒就可以直接入住，也难怪那个经理埋在这儿，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想必都被他独吞了。

顾拣寒从树后拖出一个被麻绳捆起来的人，随手扔到地上，厌恶地呸了一口，“这人从酒吧出来就跟着我，应该是在门口看到了我的脸，我没给他打电话的机会，把他引到这边打晕了，怎么处理？”

殷朝槿看了昏迷的人片刻，道，“放了吧，还给凌正。”

“嗯…什么？放了？”顾拣寒瞬间就皱起了眉，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多年信任使他习惯性尊重殷朝槿的选择。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杀了，安置起来很麻烦，”殷朝槿道，“而且也是时候了，你该休息一段时间了，最后一点收尾交给曹薇和我就行。”顾拣寒这四年来极其忙碌，哪里可能出现证据信息，他就想办法潜入。这些地方大多是灰色产业和娱乐场所，对工作人员的学历等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干不惹事就行。

顾拣寒还是有些反对道，“这样他会带回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吧。”

“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搜查时看到了一个老板当年害死过的人，这些让凌正知道也无妨。”

“就算他们猜到是双胞胎，你一直以来用的都是假身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份信息，他们没法通过特殊手段追查下去，只能用效率最低的人海战术找你，远远赶不上我们起诉的速度，”殷朝槿泰然自若道，“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安排住处，在一切结束前尽量不要出门。”

“……好。”顾拣寒应下。

“联系李显就行。”殷朝槿的目光停留在顾拣寒的头发上，银丝若隐若现。

当年的顾拣寒真可谓是一夜白头，后来在几人的照看下养回来一点，又因作息颠倒，劳累过度，身体一直比较差。

他不愿意回以前和弟弟的那个家，就基本上睡在工作的地方，偶尔实在无处可去，就去曹薇那儿对付一晚。

“注意身体。”殷朝槿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顾拣寒摆了摆手权当回应，插着兜下山去了。

***

凌岚趴在车窗上，对着车外繁华街市和拥挤人群发呆，风掀起垂落的碎发，露出整张脸庞，左侧颧骨上那颗平时被遮挡住的痣清晰地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