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靠近（第1页）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裴隐照常给他做早餐，照常跟他一起上学放学，照常在他做题卡壳的时候走过来在草稿纸上画一条辅助线。他没有再提那天早上说过的话，裴约也没有追问。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裴约发现裴隐看他的时间变长了。以前他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来不会超过三秒，现在有时候会停上五六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裴约发现了，但没有戳破。

周三晚上，裴约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房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裴隐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抬头看了裴约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过来。”

裴约走过去：“怎么了？”

裴隐放下书，站起来，从裴约手里拿过那条毛巾，绕到他身后。裴约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就盖到了他头上，然后裴隐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头发上，开始帮他擦。

裴约整个人僵住了。

裴隐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就是那种“不把头发擦干会感冒”的效率型擦法。但他的手指穿过毛巾按在裴约头皮上的触感，让裴约从头皮麻到了脊椎骨。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隐擦了一会儿，把毛巾拿下来，看了一眼裴约的头发：“差不多了，去把吹风机拿来。”

“啊？”

“吹干，不然会头疼。”

裴约机械地走回房间，拿了吹风机出来。他正打算插上电源自己吹，裴隐伸手把吹风机接了过去。

“坐下。”

裴约在沙发上坐下来。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地响起来，热风拂过他的头皮，裴隐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一缕一缕的头发拨开吹干。动作依然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像是在做一件不太熟练但认真对待的事。

裴约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庆幸吹风机的声音够大，盖住了他心跳的声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他怕一抬头，就会被裴隐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头发吹干之后，裴隐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把电源线绕好，递还给裴约。“好了。”

裴约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哥”，声音比他预想中要稳一些。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靠着门板慢慢地蹲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点开裴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哥，你刚才帮我吹头发了。”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嗯。”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以前从来没帮我吹过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以前没想过。”

裴约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以前没想过——那现在为什么想了？他没有问，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让他在黑暗中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周五晚上，裴约在客厅看电视。裴隐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裴约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但他其实根本没在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沙发微微动了一下——裴隐往他这边挪了一点。那个距离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注意根本不会察觉。但裴约察觉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裴隐又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这一次，他们的手臂碰到了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裴约能清晰地感觉到裴隐手臂的温度。他依然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移了一点，碰到了裴隐的手指。

裴隐没有抽开。

裴约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裴隐的小指。很轻，轻到只要裴隐稍微动一下就会滑开。但裴隐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手臂贴着手臂，手指勾着手指，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一部谁也没在看的综艺节目。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灯光暖黄，窗外夜色安静。

裴约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心跳一直很快，快到他怀疑裴隐一定能感觉到。但裴隐什么也没说，没有抽手，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勾着自己的小指。

一直到节目结束，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裴约才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困了，我先去睡了”，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勾过裴隐小指的那只手，然后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