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不知何意,但旁边的人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看着你笑得好看,他害羞了。”吴砚笑着对萧瑜解释。
“瑜儿,你抱抱他,平日在府上除了亲人,就只让好看的丫鬟抱着。”萧遥一眼看透儿子的心思,也跟着调笑起来。
吴砥还在老太太怀里偷摸看着萧瑜,见他又望过来,也是只露双眼睛出来。
萧瑜试着在他跟前伸了双手,吴砥倒真的也伸了手过来乖乖让萧瑜抱着,偎在他臂弯里,只把半边脸庞贴在他肩头。
宫里几个皇子哥哥的孩子也都让萧瑜抱过,对萧瑜来说抱个孩子也不费劲儿,萧老太太怕萧瑜累着,让婆子取了个软垫过来,让萧瑜垫着垫子倚着后面的隐囊,吴砥只觉得萧瑜怀里更舒服了。于是萧瑜就抱着吴砥,静静听着她们聊着闲事,时不时搭着话。
窗外日影缓缓移过窗棂,日头已然升至正中。正说着话,帘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管事婆子掀门帘走入屋内,躬身禀道:“回老太太,厨下饭菜已然整治完毕,敢问几时开饭?”
萧老太闻言,抬眼看向满堂众人,开口道:“时辰到了,咱们便移步花厅用午膳吧。”
姑姑闻言颔首,转头对着阶下侍立的仆妇吩咐:“速去花厅,把案几杯箸陈设妥当。”
仆妇躬身应诺,转身快步退出去。不多时,庭院里便响起步履往来之声,一众仆婢各司其事。有的搬抬矮案,有的取来瓷碗玉箸,还有的捧着盛着果品蜜饯的漆盘,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萧老太由萧遥与吴砚左右搀扶,率先起身。萧瑜依旧抱着吴砥,跟在众人身后,缓步走出这间内室,穿过回廊,往花厅走去。
花厅之内早已收拾妥当,正中铺着一张宽大的坐榻,榻面铺着层层厚软的织金锦褥。矮几分列榻前,案上已经摆好了各式食碟。
众人入厅,萧老太先在榻上正中落坐,又唤了萧瑜过来:“心肝,来,跟祖母一起坐着。”
萧瑜听了这话便要抬步过去,也是此时萧遥才看见吴砥还在萧瑜怀里躺着。
“你个小懒虫,还不快快从你瑜表哥身上下来。”萧遥瞪着吴砥道。
吴砥应了一声,看见吴砚向他招手,就乖乖同萧瑜说了再见,然后迈着小步子自己走向吴砚旁边,寻了一处位置,自顾自坐好,等着用膳。
萧遥又转头将萧瑜摁在老太太旁边。
“你呀,日后可不敢再惯着他了,他惯会蹬鼻子上脸。”
萧瑜点头称是。
“只是表弟太过可爱。”
萧遥听着这话也高兴,转身坐在老太太另一侧。
不多久,廊下传来托盘相碰的轻响,一众厨婢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先上四样冷碟:蜜渍糖蟹、白切鹅脯、醋拌嫩水芹、荠菜齑,一一布在案上。
案上冷碟摆着蜜渍糖蟹,乃是去年秋间捕得肥蟹,以饴糖盐卤腌贮瓮中,留至三四月取来佐席,滋味甘咸,虽非当季鲜物,亦是世家常备的珍味。
紧跟着热肴次第奉上。一盘缕子脍摆在正中,鲜鲫切作莹白细丝,衬着春笋嫩尖,旁侧摆好姜齑、梅酱,蘸食佐味。又有清蒸鲥鱼,鱼鳞完整,脂油莹润,是江上来的时鲜。那葵花斩肉蒸得饱满,团成大丸,配着春笋同蒸,香气漫开。还有碧涧芹羹,清鲜淡雅,解去荤腥,另有油焖春笋、酒爆螺蛳,皆是暮春扬州风物。
最后端上雕胡饭与荠菜蒸饼,主食也齐备。满案佳肴,香气氤氲,满堂皆是春日江鲜的鲜醇气息。吴砥坐于榻上,一双圆澄澄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案上吃食,垂涎欲滴。
萧老太太看向萧瑜:“你先前来信说在苏州一切都好,想来你是吃得惯苏州口味的,苏州和扬州离得近,口味也都差不大多,你今天也试试这扬州菜,应当也是吃着觉得好的。”
萧瑜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琳琅的肴馔,指尖轻搭在矮案边缘。
案上缕子脍莹白如玉,鲥鱼的油脂在瓷盘里泛着温润光泽,春笋的清鲜混着肉香,阵阵漫入鼻间。
他拿起玉箸,先夹了一筷缕子脍,蘸过少许姜齑,缓缓送入口中。鱼肉细嫩清鲜,伴着春笋的脆爽,滋味恰到好处。
一旁的吴砥早已按捺不住,小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试探着想去碰碟子里的春笋。萧遥见了,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温声叮嘱:“慢些,烫。”
吴砥只得乖乖收回手,睁着圆澄澄的双眼,眼巴巴望着案上,时不时抿一抿嘴唇。
萧老太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莞尔,示意仆婢拣一块软嫩的斩肉,放到孩童面前的小碟里。吴砥得了吃食,立刻安安静静低头小口啃食,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十分投入。
间众人闲谈闲话,说起江南风物,又聊起萧瑜一路自苏州而来的见闻。
萧遥坐在一旁,时不时夹一筷菜,偶尔转头逗一逗埋头吃食的吴砥,厅内笑语融融。
吃到半酣,厨婢又捧来一碟蜜渍青梅,摆到案头。酸甜清冽,正好消解席间荤腥的厚重。
日光透过花厅的窗格落进来,洒在案上的瓷碟与漆盘之上。庭外草木葱茏,隐约能听见檐下飞鸟啼鸣,一派扬州闲适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