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引着萧瑜一路缓步而行,二人边走边闲谈,闲话家常,步履缓缓穿过重重院落。廊下花木繁茂,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
行至祖母居住的寝院门外,院中有仆役侍立值守,远远望见二人走近,连忙快步转身入内通报。
待里面传回话,吴砚便带着萧瑜,紧随仆役身后,迈步走入寝屋。跟着来的随从都停在屋外候着。
刚一进门,萧瑜便敛了神色,目不斜视,步步留心。屋内立着一架雕花屏风,将屋子隔作前后两处。屏风后方是铺着锦帐的寝床,乃是安寝之处;屏风前便是待客的地方,正中设一张宽大坐榻,榻上坐着两个人。
一位鬓发花白,面容慈和,正是祖母。另一位年岁虽已不轻,却保养得宜,眉目间自有雍容气度,衣衫华贵得体,料子纹样皆是上等,萧瑜心中暗忖,这定是自己的姑姑。坐榻侧边摆着几只雕花月牙凳,凳上置着果盘,一个垂髫稚童正趴在凳沿,小手拨弄案上果品,想来便是那年幼的表弟。
萧瑜见了,忙敛衽上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口中依着世家长幼之礼,向祖母与姑姑见礼。
萧老太见了萧瑜进来,只觉地窗口日影晃人,当初那个病恹恹的玉团子终于不用被旁人抱着,自己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唤她祖母,声声催人泪,句句慰心肠。
前倾着身子伸手将萧瑜一把拉进怀里,搂着萧瑜念着心肝宝儿不肯撒手。
萧瑜也没挣扎,乖乖呆在萧老太怀里偷偷拭着泪,多年相隔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倾泻,满室皆是动容。
一旁的姑姑见萧老太情绪激动,又记挂着她年事已高,身子经不起这般大悲大喜,还有萧瑜身子骨本来就比常人弱点儿,又怕这伤心气儿进到他心肝里,让内里伤了病,连忙上前轻声劝道:“母亲,莫要太过激动,仔细伤了身子,瑜儿也会为您挂心的。”
吴砚也在一旁附和,温声劝慰:“祖母,表弟远道而来,应当慢慢叙话,切莫劳神。”
萧瑜也微红着眼眶,跟着宽慰老太太。
萧老太闻言,才稍稍平复心绪,依旧紧紧攥着萧瑜的衣袖,眼眶依旧泛着湿意,目光不舍地落在孙儿脸上。
姑姑见二人都不再落泪,转头吩咐身旁侍立的婆子:“取两碗温水,再拿两块干净帕子来。”
婆子应声退下,片刻便捧着物件回来。姑姑亲手接过帕子浸了温水,分别递过去,细细替祖母与萧瑜拭去眼角与面颊上的泪痕。
那垂髫的小表弟趴在凳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幕。
拭净泪痕,萧老太望着萧瑜,眉眼间满是慈爱,侧过身子抬手指向一旁的姑姑,欢喜地对萧瑜说道:“瑜儿,快看看,这便是你的姑姑。”
姑姑名叫萧遥,也跟着两个哥哥取了辶字。长子名唤萧远,次子名萧巡,皆循世家规矩,读书立身。唯有最小的女儿,萧老太与萧家老爷心中疼惜,不愿她被世俗礼教条条框框束缚,盼她活得自在随心,不必拘于世俗,遂取了一个“遥”字,名唤萧遥,愿她心向云遥,得遂本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萧瑜闻言,抬眼望过去,敛衽躬身,依着世礼向姑姑见礼。
萧遥凝眸打量少年,见他神姿朗澈,风骨端雅,一身气韵卓然,不由得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连声叹道:“好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真真是我萧家的子孙,长得这般好。”
长公主乃是皇室血脉,样貌气度自然不凡,虽说萧家大郎弃了文路改投武将,但长相也是紧着萧老太太优点长得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萧瑜乃这二人所出,一身骨相容貌,尽得两家真传。
话音刚落,她目光一转,便瞧见自己的小儿子趴在月牙凳上,正埋头啃食案上的鲜果。孩童只顾吃得尽兴,唇边、面颊,连小手之上,都沾了点点果渍,一脸狼藉。
那垂髫稚童浑然不觉旁人目光,依旧自顾自地嚼着果子,乌溜溜的眼睛还好奇地望着萧瑜。
萧遥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了摇头,让丫鬟又接了盆温水过来。指着他对萧瑜说:“这就是我那二儿子,我跟他爹翻了整宿的古卷书册,给他取了个砥字,盼着他能沉稳些,你瞧瞧现在这样子。”
丫鬟端来了温水,吴砚上前将吴砥抱了起来,给他擦着双手。
吴砥也不在乎他娘说了什么,反正吃够了果子,现在理直气壮的伸着手,撅着嘴,等着他大哥伺候他。
萧老太太到不赞同这话:“小儿都是这般,等到明年送到书院里开了蒙,自然就乖巧了,只怕日后你还想着他这会儿呢。”
萧遥叹道:“阿弥陀佛,可快点让他长大吧。”
吴砚站起身,吴砚俯身将孩童抱在怀中,抬手向上轻轻抛了一抛。那小儿全然不惧,脖颈敞露在外,咯咯地笑得开怀,眉眼弯弯,满是天真烂漫。
倒是给萧老太太吓着了:“还是个孩子,吓他做什么,来,让我抱着,可不敢再这样了。”
吴砥伸手让萧老太太接过去,脆生生的喊着:“阿婆,不怕不怕。”
吴砚坐在一旁也笑着应声;“他胆子大着呢。”
萧老太太可不听他说的,抱着吴砥让他看着萧瑜;“来,这是你瑜表哥。”
吴砥看着萧瑜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表哥。”
萧瑜闻言,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轻声应道:“嗯。”
吴砥看到萧瑜轻笑,愣了一瞬,随即立马将小脑袋埋进萧老太的颈窝。隔了片刻,又微微抬首,遥遥望了萧瑜一眼,复又将脸贴回祖母颈间,一派腼腆羞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