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院子。”萧瑜心情颇好。
如今正是书院晴明节假的日子,学生能休够五日,吴砚趁着休沐带着萧瑜在扬州城内玩乐。两个孩子品行都是一等,也不去那些腌臜地方,再加之近来扬州城内也安定,各长辈也随他们玩乐。
今日吴砚便邀萧瑜保障湖游船。
四月,保障湖的水涨得饱满,河道曲折向远方延伸。堤岸遍栽垂柳,浓绿的枝条扫过水面,风一吹,漫天柳絮四处飞扬。堤畔碧桃灼灼,层层粉瓣缀满枝梢,风过处落英纷飞,片片飘坠水面。琼花在堤边开得正好,团团素白,清淡香气漫在空气里。水面荇菜随波起伏,游鱼在水下往来穿梭。往来游人雇轻舸行于水上,乌篷小舟缓缓穿行,桨声起落。偶尔有漕船缓缓驶过,水波一层层荡开,映出两岸树影。
水面往来的轻舸多是杉木所制,船身窄长,船头船尾微微向上翘起。船板被长年流水浸润,泛出沉厚的褐调。船后半段架起竹篾拱篷,刷过桐油,黑亮结实,可遮蔽日晒。船头无遮拦,游人倚在船舷观望两岸景致。船家持长木桨,一下下划入水中,船身缓缓前行,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
萧瑜和吴砚席坐船头赏着湖景,只留了赵二在船尾守着陶风炉煎茶,炭火微微灼亮,青烟悠悠飘散。艄工靠在船尾舷边掌着方向。茶釜内汤水翻滚,待茶汤煎好,赵二双手捧着茶盏,踩着船板,顺着船舷缓步走到船头,一一奉到二人面前。
船头的案上摆着望波楼的各色点心,游船也是各家饭馆的一大特色。
赵二端茶来时,二人正谈及今年的府试。
吴砚呷了一口茶,说道:“我爹和众位师长的意思是让我等及明年秋闱在下场,现在我府试倒是有把握,但来年省试不一定能取得我满意的名次。”
萧瑜点了点头:“姑父担忧的也不无道理,若是着急下场,来年失手,不说时间问题,心态也会大受打击。万事准备得充分了,也再无顾忌。”
二人说着话,却不知怎得,岸上喧哗起来。四月河道水位合适,湖中央常有漕运,这些游玩的小船多在靠岸处驶着,离岸边很近。
赵二直起身子瞅了一眼,然后低身回禀:“岸上有一男一女,像是起了争执。”
周围的船只都渐渐向岸边靠拢,带来的水波推着萧瑜的船只离岸边远了些。
吴砚无奈道:“倒也得了个清净。”
萧瑜探头看去,男子背对岸边,只看见那女子抬起胳膊,向前伸了一掌。
却说岸上。
那男子摇着扇子道:“我与你师妹乃是情投意合,你甘我愿。当时,她也带着我与你们相见,你们也没阻拦,现在倒是挑起我的错。”
那女子气道:“你分明是哄骗我师妹的,当时相见,你也装的人模狗样,我们初到扬州,又怎能先知道你?你莫废话,快快跟我去见师妹。”
听到这儿,众人也都明了。这男子乃扬州一地痞无赖,只有样貌长得还算端正。先前在城东豆腐坊做功,那豆腐坊主人只有一个女儿,见他办事勤快也就将女儿许配给了他。但没想婚后不到一载就暴露本性,又嫖又赌,那女子要合离,却被打了一顿,又拿了家里的钱去逛青楼,还是邻里找了大夫过来。那女子也傲气,郎中刚上好了药就去衙门报官,众邻里都为该女子作证。府兵捉拿他的时候还在青楼喝花酒。在堂中与豆腐女对峙时,还叫嚷着让官老爷给那女子判刑。
当时吴安刚好在衙门办事,听闻此事,直接打了那男子十大板,扔进牢里关了一月。自此扬州有女儿的人家都对他避如蛇蝎。这次,也是看外来的姑娘不知此事,又是一番花言巧语哄骗。
那男子看着众人指责,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继续说道:“也是你师妹太过随便,我什么也没说,便要跟我生死相伴,说不定,你们这些自称武林女子的都是如此。”
那女子不善言辞,听了男子说的话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掌。
在这条街巡逻的官吏刚刚赶到,见了此景,连忙快步上前扯了那男子侧身,却还是没完全躲过,右侧手臂直接被打落下来,飞到湖里,疼的他倒地直打滚。
剩下半掌却没被挡住,将岸边碧桃树吹的摇曳不停,卷着碧桃粉瓣直接向湖中央冲去。
看戏的船都停在争吵二人对角,比正后方更能看清二人模样。细数正后方,只有萧瑜他们一艘船。
那女子也是立刻冷静下来,朝掌风追去,准备救人。却没想有人快她一步,飞身从她身侧经过,运功轻点碧桃树顶部细枝,眨眼间便已至小船旁。
萧瑜见女子抬掌便暗道不妙,高声向船工喊着快快退后。掌风激起千重浪,比萧瑜声音更先到舟边。
扬州人多会水,赵二在长安宫中多为他摘御花园池子里的荷花,船上只有他不会泅水。赵二立刻扑过来准备抓住萧瑜。
心脏擂鼓间,一道身影先踏着浪,向萧瑜冲来。